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条河。
夏天涨水的时候,河水哗哗地响,很远就听见了。水是黄的,翻着浪,冲得很快。
大人说,别看它响,其实不深,刚没过大腿。
河的上游有一处潭,平日里没什么人注意。水是绿的,静静的,连波纹都很少。一片叶子落下去,要飘很久才能到岸边。
我问爷爷,这潭有多深?爷爷说,没人探到过底。
那时候不懂。后来慢慢明白了——响的,往往不深;深的,从来不响。
我想起村里的木匠师傅。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不哼歌,刨子推过去,木花卷起来,安安静静的。
别人夸他手艺好,他笑笑,不接话。他打的椅子,几十年不散架。
有的人不是。还没动手,先嚷嚷开了;刚会一点皮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声响很大,动静很小。
我发现自己也这样。心里没底的时候,反而话多,急着证明什么,急着让别人看见。像浅水,风吹一下就起浪。心里踏实的时候,反而安静了。
不想说,不必说,默默地做就是了。
深水无声,不是故意不说话,是没有必要说话。
水在那里,深浅自明;人在那里,本事自己知道。锣鼓喧天的,往往底气不足;不动声色的,心里有数。
我现在学着做那潭深水。不急,不争,不解释。

该深的深,该静的静。风来了起一点涟漪,风过了还是平的。底下有多深,自己知道就好。
外界的喧哗,终究扰不了深处的宁静。水如此,人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