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香气是从下午三点开始弥漫的。
厨房里,婆婆穿着那件退了色的迷彩套衫,在灶台前忙碌着。她让我们只管摘菜,别的不用插手。七十二岁的她,动作却依然利落——翻炒、调味、看火候,每一个步骤都刻在骨子里。
卤猪脚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酱色油亮,筷子一戳就能穿透那层颤巍巍的皮。炖羊肉的香气最霸道,白萝卜吸足了肉汁,透明得像玉。油锅滋啦响起,是炸丸子的声音,婆婆用漏勺轻轻翻动,让每一颗都均匀地穿上金黄的外衣。
案板上已经摆满了菜:红烧鱼浇着浓稠的汤汁,青椒猪肚还带着锅气,彩椒牛肉红绿相间,黎蒿炒腊肉是老头子最爱的那一口。还有马齿苋、莲藕片、水芹菜炒豆干、胡萝卜炒黄豆、豌豆胡萝卜丁、猪耳……桌子渐渐摆不下,盘子摞着盘子。
开饭时,婆婆还在厨房里盛汤。儿孙们围坐,筷子纷纷伸向自己喜欢的菜。她终于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在大家的催促中坐下,夹了一筷子面前的青菜。
窗外鞭炮声零星响起,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前奏。满桌的菜,每一道都是婆婆的年,她的爱,她说不出口的牵挂。

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