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中写道:“到了40岁,你就会明白这段话,我们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其实什么也不为,跟地上的蚂蚁,路边的树,空中的蝴蝶,就连那里飘着的灰尘都没两样。在这世上,就是耗点物质,垫点物质,最后就这么没了。”
01
我望着眼前历经沧桑的父亲,内心五味杂陈。曾经对他的无限恨意,在时间的洪流中,似乎也渐渐消隐于人生的旷野之中。
从十几岁起,拥有这样一个父亲,曾让我感到深深的羞耻与难过。他留给我太多不好的记忆,唯一温情的片段,是夏夜楼顶的竹床上,他给我们讲故事。
关于恨他,说来话长,其中夹杂无数曲折。他的举动曾让我无数次在同学面前失去面子,遭遇嘲笑,被人起外号……那个内心高傲无比的我,直到今天,都不愿向旁人提及他半句。
在无数个青春的暗夜里,我都羡慕别人的父亲,为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感到悲哀。他没能给予我们安全感,也未曾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记忆中,他反而无数次给这个本就举步维艰的家闯祸,总需要家人不断地为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种种,也让我养成了尖刻的性格。面对他,我从无好言好语,只有轻视与傲慢。这换来的,是他的暴怒与时常的挨打。记忆最深的一次,是他暴怒之下,一脚将我从二楼阳台的左边踹到右边。那一刻,脑子是懵的,人是恍惚的,身上痛到失去知觉,对他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恨意一旦种下,便如夏日里爬满篱笆的藤蔓,无限绵延,肆意疯长。
整整二十多年里,我从未表达过对他的关切,也不曾像别的女儿那样撒过娇。即使在他生日,经母亲提示,我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一句“生日快乐”。我们之间,更多的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直到这次双节再见,我突然觉得他老了。这个在许多人眼里近乎笑话的他,无法遏制地老去了。

02
作家刘震云在《一句顶一万句》中写道:“到了40岁,你就会明白这段话,我们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其实什么也不为,跟地上的蚂蚁,路边的树,空中的蝴蝶,就连那里飘着的灰尘都没两样。在这世上,就是耗点物质,垫点物质,最后就这么没了。”
这段话,像一记钟声,敲醒了我。或许,这一切都是命运的使然。那是他的命,也终将映照我的命。在命运这个宏大的课题前,我们无法选择,只能学习安然接受。
回顾那段淌过的时间之河,我为自己骄傲。在经历种种苦难后,我依然能独立而清醒地站在这片土地上,健康地生活。
无法想象,出生在那个曾经充斥着眼泪与争吵的家庭,小小的我,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孤寂、胆怯与伤痛,无人能窥见,也无人能给予半点安慰。记忆中无数个枯竭的午后,我躺在自己的小窝里,想象着外面的世界,渴望着外面的世界。也许远离这片故土,才是自己永远的出路。
可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依然没能走出这个县,那座城。
如此这般,再次回想起来,人得信命。我想,只有站在今天这个年龄的断崖上,才能真正体味命运的无常与不可控。
人总是对美好的开始与结束有一种执念,仿佛人生理当顺遂。然而,事与愿违才是常态。
03
听祖母讲,父亲当年是七个孩子中最有才华、最为英俊的。他吹拉弹唱,无师自通;写得一手好字,文科成绩优异,是十里八乡知名的文艺青年。
他曾在《长江日报》登过稿,给杂志社投过小说。我也曾窥探过他写的小说手稿,毫无疑问,那笔漂亮的行书深深地吸引了我,同时也让我感到无比的难过——如果,他选择了坚持,人生是否会不一样?
高中毕业后,因家境困难,弟妹仍需上学,他放弃了复读,早早踏入社会谋生。那时的他,骑着自行车穿梭于乡间小道,做着电瓶生意。
可以想象,那时的他内心充满苦闷,怀揣着对生活的不甘与对命运的无奈。形似路遥笔下“高加林”的他,没有选择奋起对抗,而是滑向了更为悲怯的命运。
经人介绍,与母亲结婚,生下了我,自此他也放弃了文学,放弃了北京中医药大学的自考机会。命运的齿轮再次启动。
04
1988年,尚在襁褓中的我,遭遇了人生的转折,这也是我们整个家庭的转折点。父亲遭遇了一场重大车祸,命悬一线。幸得一位北京来的教授在鄂州为他做了开颅手术,性命保住了,但他的头脑与心智却不复从前。至今,他的头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仅由一层头皮覆盖着。
我无法想象那年母亲经历了怎样的煎熬,因为那时的我,还只是个婴孩。
从此,我们的家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性情变得易暴易怒,精神上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总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记事起,家里似乎就没有过特别宁静的日子。除了他与母亲去外地打工的那几年——妹妹和弟弟相继出生,家庭的重量与纷扰,也随之沉入另一种循环。
未完待续......
“我的故事先讲到这里。在你们的生命中,是否也有一道与至亲相关的、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片刻感悟。”这能有效增加文章的共鸣和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