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有可能时尚化吗?
千万别以为这是个伪命题!
一般而言,所谓时尚的特征乃在于某种产品、服务、场景与仪式的现代化,时尚与保守是一对镜像,互相映照出自己,却又立场绝不相同!按照生物性规律,一般来说年轻人欣赏时尚,年长者趋向保守,应该是大概率事件,因为年轻人喜欢求新求变、年长者喜欢宁静中庸!说到这里,按照茶的消费者的年龄层次划分,喝茶绝对不属于一种时尚型的生活消费行为,干燥乌黑、样貌几千年不变的茶叶的形态也实在难以与时尚缤纷的特质联系在一起,所以喝茶是一种古板的非时尚的行为,想必这是当下年轻人对喝茶的基本判定!茶因为其口感、形态、仪式、过程与年轻人的不兼容而被消费潜力蓬勃增长的年轻市场排斥在外,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
有人说,超市、社区店的冰箱里不是有冰红茶、冰绿茶、奶茶等等各种茶的饮料品种吗?千万别说那就是茶了,那是工业化提炼的茶多酚与各种香精、添加剂勾兑而成的一瓶水溶混合物而已!已经失去了茶的意与精神,只得茶之皮而缺茶之骨,所以它只能是茶饮,而不是真正的茶!我们手头这种要通过慢工温火、仔细冲泡、蒸煮而成的自然液汁才是真正的茶,唯其强调自然的原料与味道,反而成为年轻人口感接受方面的障碍,茶的清淡、涩苦、寡味与喜欢各种新鲜、刺激口感的年轻人怎么也难以调和在一起,所以至今多是中老年人上茶楼、年轻人去酒吧咖啡厅,泾渭分明、各行其是。
其实,说喝茶是年轻人所完全拒绝的事物,也是一种误解,现代化都市的写字楼里,无数的帅男靓女不是对立顿红茶趋之若鹜、以之为时尚么?但是那已经不是我们传统意义上的茶。
事实上,在十六世纪以前,英国及整个欧洲对于茶为何物都一头雾水,因为那是茶还没有进入西方社会,后来东印度公司打通了东西方的大规模贸易通道,将发源于中国的茶叶大量贸易至欧洲,才在欧洲有了快速而普遍的推广,英国开风气之先,非常高效自然地接受了这片来自中国的“东方树叶”,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茶文化。
以茶开始每一天,以茶结束每一天,英国人乐此不彼地重复着茶来茶去的作息规律。清早刚一睁眼,就靠在床头享受一杯“床前茶”early morning tea;早餐时再来一杯“早餐茶”breakfast tea;又名开眼茶,精选印度、锡兰、肯亚各地红茶调制而成,气味浓郁,最适合早晨起床后享用。搭配培根香肠和蛋,是一种能去油解腻的浓茶配方。上午再繁忙,也得停顿20分钟啜口“工休茶”tea break;下班前又到了喝茶吃甜点的法定时刻afternoon tea;这时,香气特殊的伯爵茶成为首选。伯爵茶是以中国茶为基茶,加入佛手柑调制而成,闻起来芳香,尝起来也不算浓。回家后晚餐前再来一次有肉食冷盘的正式茶点High tea;就寝前还少不了“告别茶”。
此外,英国还有名目繁多的茶宴(Tea-Party)、花园茶会(Tea in garden)以及周末郊游的野餐茶会(Picnic-Tea),除了传统的英国茶外,如今,英国人又在红茶中添加了各类鲜花、水果及名贵香料,配制成当今非常流行的花茶、果茶和香料茶。要不要加糖、加奶或柠檬,正统的英式下午茶并无严格规定,只看个人喜好。不过基本原则是:浓茶加奶精口感润滑,淡茶或加味水果茶要喝原味。
由此看来,茶与英国国民日常生活的关系之密切,甚至有人认为:由于茶的普及,温文平和的茶性改变了彪悍好斗的盎格鲁萨克森民族的性格,变得温和有礼,最终形成了今日为人津津乐道的英国人的绅士风度,听起来也是十分靠谱的事。
但是我们要思索的不是英国茶文化形成的原委脉络,而是要思考为什么茶会在英国全社会的上下能够得到如此深入的根植!愚见以为,饮茶之所以成为了英国社会老少咸宜、平民贵族都广泛欢迎的一种生活范式,其根本原因还在于茶与英国人生活消费的高度契合与融入,茶在进入英国以后,并不是在它的故国那样高高在上地以一种高山流水的姿态去等待人们的欣赏与品鉴,而是放下身段,与英国人的生活场景相匹配,人们在早晨起床、早餐、工间休息、宴会、野餐等各种不同的场合对茶的口感、仪式、饮用方式都进行了适应性的改良和演绎,使得喝茶成为一种可以全民把玩的文化符号,这才是英国茶文化得以普及并扎根的原因!
反观茶的故国,我们几千年来一直沿袭着“喝功夫茶”的心态死死看守着自己的茶杯与茶壶,那慢吞吞、自得其乐的姿态让人有一种欲迎还拒的忐忑感,尤其是喝茶在年轻人心目中有一种老气横秋的落幕感,终其原因,就是因为茶这一古老的文化并未放下自己的身段,主动与年轻人进行相互的交融,甚至可以说,在国人的印象中,年轻人就是茶的荒漠,不可突破!
年轻人喜欢尝试新鲜的事物,喜欢时尚变幻,这个我们无法改变!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同样是口感辛辣、难以让人一下子接受的各种酒类,为什么在年轻人市场中,就能够大行其道乃至令他们前赴后继呢?无它,放下身段去适应年轻人的要求即可,君不见酒吧中各种柠檬味、玫瑰香、龙舌兰不一而足的鸡尾酒正在搔首弄姿地挑动者年轻人的味蕾么?看不见深水炸弹、生锈长钉Rusty Spike、大黄蜂Bumble Bee们正在以各种魅惑的形式感与极致的想象引诱着年轻人蠢蠢欲动么?
所以,茶不应该与年轻人成为永无交集的平行时空,假如哪一天,茶馆当中也能结合年轻人喜欢的文化元素,开发出茶道当中的血腥玛丽、深水炸弹、生锈长钉Rusty Spike、大黄蜂Bumble Bee等各类“鸡尾茶”的时候,茶与年轻人之间,就会象两个久居对门而无感的邻居,突然打开彼此的家门,来一个深深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