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事物在我的面前都是灰色的
它们有的从高处扑簌簌地落下来
这些打击声 ， 使无法安然入睡的人也成了灰色
在夜里同样难以承受的，还有一个灰色的预言
我知道我有泪噙在眼里时，也是灰色的
竟管我不能看见，因为我不敢在你的面前大声地哭泣——这哭腔也是灰色的
我假装看不见灰色的悲伤
也从现在开始去怀疑一把灰色的盐巴
它们那么勇敢，在我的指尖
重新回归大海一样
而你脚下的土地
正悄悄向你开着索回的口子
你知道
我永远不希望——它的歹愿答成
《裹紧我的器官》
一纸文书 签字画押
我将自己押给那些让人胆怯的文字
也押给不足三尺宽的手术台
术后第三天 我上街 带着我所有的器官
我的血液里有药物极高的浓度
但我不拒绝亲近阳光 直至
再一次被虚脱 心悸 疼痛 拽回床上
术后第八天 终于扯去无自主排尿能力的导尿管
一位当班的女医生用扫描仪反复在我的腹部按压再按压
最后诧异地问一句
“你切哪儿了”
出院告知书上
我写下 “以上告知清楚 同意出院”
我要把我所有的器官悉数带回
我该裹好它们 像裹好要在我身体里呆上一辈子的孩子
我恐惧——最怕胎死腹中
《她们》
她一头栽倒在医院的床上
头发药物性脱落
呕吐不止
他蹲在母亲的床边，十六七岁的样子
正在读高二
他的父亲躲在地下——他们一家人都是癌症的宿敌
他说看着她被病痛折磨，再也坐不住教室的椅子
他说他即将成为这世界上的又一个孤儿
但绝不会是最后的一个
他的母亲有一次和病友们说起他
说起一顿令人欣喜的饭菜
那是在客人走后
“今天的菜咋这样香呢！”
没出锅前，它仅仅为一斤——单价四元的豆角
外加一小块
切薄片的
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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