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没有被抑郁症的躯体反应折磨的时候,一直比较热衷于深挖各种现象背后的原因。眼下,因服药的关系,大脑运转基本恢复正常,我开始试图从各个角度分析自己得抑郁症的原因。
了解自己是为什么得病,对病情的恢复来说很重要,就像我每吃一种药,都会认真阅读说明书,试图弄清楚病理。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在导致我抑郁的因素中,也占了一席之地。
Background 背景:
1、遗传因素:母亲家这边,姥姥有严重的神经症(但没有确诊过),舅舅确诊恐惧症,常年药物调节;父亲家这边,爷爷内向喜独处,七个孩子里的五个,都属于内向倾性格,不喜也不擅长社交,不擅长语言交流和情感流露,我爸本人有轻微神经症症状,不能忍受异味、噪音,会有强烈的躯体反应,年轻时常年有各种形态的身体疼痛,从未就诊,坚持体育运动二十余年。
2、分离焦虑:在我6个月到2岁期间,我妈医院出台了政策,之前未休足产假的职工,可补休1年半的育儿假,这段时间,我妈寸步不离的陪伴我。在她销假回医院上班后,因为没人照顾我,我妈找了很多关系,把我送到一家由部队开办、可以夜间住宿的托儿所,我被送去一个星期,表现出了严重的分离焦虑和自闭倾向(自闭倾向一直到我大学后才缓解)。至今,2岁时在幼儿园里的一些破碎记忆还残存在我的脑海里。
3、应激性抑郁:2013年,我因不良事件引起了应激性抑郁,发作第二天开始有躯体反应,我当下做出了判断,并在第一个周跌重12斤后,开始着手计划干预方案,通过叙事疗法、箱庭疗法,配合每天适量的运动,大概在第二个月,症状完全消失。
4、全身麻醉:这一项,我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和数据支持,但我总觉得是有联系的,因为在2017年9月底做手术之前,我一直处于相当积极、正面、开朗的情绪当中。术后至今,我的大脑一直在传递不可抵抗的饥饿信号,导致我一个月体重增加了15斤,到现在,体重增加了近30斤。
5、食物影响:从2016年开始,我背包在泰国、越南、马来西亚、柬埔寨游荡了一年,毫无节制的食辣嗜酒,让我的神经系统不断受到辣和酒精的刺激。
从背景方面来看,我的这次抑郁症爆发有着生理和心理双重因素,生理的比重大于心理。
在过去的六年时间里,我致力于两个自我成长的项目:每年修正自己人格中对自我成长障碍最大的一项特质、每年完成一次行为突破。
在3月份,即将被抑郁打倒的前夕,我刚刚在菲律宾完成了一次高空挑战,并决定了2018年里要修正的人格特质。
发病一周前,我还跟一个心理咨询师朋友说:我觉得自己越变越好,离完美越来越近,过去六年的时间没有白费,我学会了认同、接纳自己的不足,同时,努力修正不足。
然而,一周之后,我就被现实狠狠的打了脸。
任何问题,都有长年积累的原因,也有诱发事件,总结如下:
Incentive 诱因:
放了一年长假后,重回职场,如果说没有自我施压和自信丧失,那是不现实的。
2017年11月13日入职,半个月后就开始着手准备600多人的公司年会。
从年会的酒店挑选、现场布局、装饰、背景音乐的选择到主题策划、节目选拔、主持词撰写、服装租赁,还有董事长的讲话稿及讲话稿PPT版,事无巨细,都是我自己一点点的在做,策划是我,导演是我,演员是我,文案是我,执行也是我。
年会前,开始出现睡眠障碍。
年会后,3月份,战略总监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承担起总经办的管理职责,我说,之前没有专职做过行政,不过,可以试试。
没过几天,总经办一个同事离职,一时没有招到合适的人,他的工作就暂时放在我这里。那段时间压力很大,每天都觉得有做不完的事情,看不到头。
工作超负荷,成果品质就不会太好。
3月中旬,几份写给政府的公函,被领导百般挑剔,信心突然就崩盘了。
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每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都一边开车一边流泪。那时候,我的理智跟我说,文字性的工作带有很强的主观性,他认为不好,并不代表真的不好,只是不符合他的行文风格而已,而且,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我不可能有精力对所有的事情精益求精。
然而,感受完全抵制理性的说辞,感受用汹涌澎湃的负能量不断击打我:不要找借口了,你工作能力就是渣,就是差。你怎么对得起父母家人,他们虽然嘴巴上不说,可是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希望。
接着,我从生下来开始,惹父母生气伤心的画面,就会一幅一幅在眼前闪现,我不停地哭,不停地自责。最严重的一段时间,每天下班进入下去,把车子停到地下车库之后,就觉得精疲力尽,连走到电梯的力气都没有,钻到后车座上躺两三个小时,积攒了一点力气,才能一路扶着墙面回到家。
除了诱因和背景原因,之外,毋庸置疑,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只是,那些原因太细碎,我很难弄清楚究竟该归因于神经系统,还是心理问题。
例如,从两岁之后,我每天都受焦虑的困扰。高中时,频繁出现惊恐发作,工作后,每到下班时,会焦虑明天一早又要上班;放假前,会焦虑假期很快过去,又要重回岗位;上班时,会焦虑总有一天同事和领导会发现,我其实工作能力平平,德不配位;辞职后,会焦虑自己再也没公司肯要,我的整个人生就是一部色彩鲜明的废物养成记;单身时,担心自己会到老死都没人爱;交往时,担心男友提出结婚,之后自己的人生就永远困在家庭和孩子上面,跟这个世界上的亿万人活成一种样子。各种焦虑,分分秒秒,层出不穷。
例如,自责心。自责也是我在成长过程中的好朋友,这跟我的医生父母对我的教育方式有很密切的关联。刚开始,我的自责还是有逻辑、有证据的,后来,就慢慢变得荒谬起来。我之前所在的企业,因策略失误不得不关闭我所在的分公司,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公司的缘故?我连累了分公司;在现在的公司,今年的业绩没有达到预计目标,我会想,是不是因为我天生不详,所以影响了公司正常运转?
例如,完美主义。我的完美主义倾向是这些年一点点增强的,童年时候,表现在我从不把喜欢的东西借给任何人,从玩具到书籍,别人用手指碰一下都不行,连看一眼,我都会觉得他的气味沾染到了我的物品上面,很脏;小学时,我曾为别人碰我的铅笔盒、橡皮,而跟很多同学吵过架;大学时,为同寝室的同学用了我的水杯而发过狂;我的手机向来要被手机套和屏幕贴保护得严密无缝,只要出现针眼大的一点瑕疵,就会痛苦纠结着要把手机换掉;例如,在查我的银行或股市账号时,上面的数字必须是整数到千的,只要有百及以下的钱,我就必须把它取出来或者再补进去一些。
还例如,我这些年对自己性格的不停修正。
记得一个朋友跟我分享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带着症状在生活,学会接纳和认同不完美的自己,是幸福人生的必修课。有心理问题的人,大多是自我认知不清晰,对自己不满,却又无力改变,丧失自我掌控力。
所以,我们必须要理性起来,重新认识自己,爱上自己,找出问题,对症下药,提高免疫抵抗力。
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必再受病痛折磨,无论躯体的还是心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