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总迫切盼着长大,以为成年意味着自由、不受管束,能随心所欲逃离家人的束缚与琐碎唠叨。可真正踏足社会,历经人情冷暖、尝过生活百态后才恍然发觉,成熟最沉重的代价,就是回望过往,满心都是年少无知的亏欠与悔恨。
我的整段童年,都被一大家人的爱意稳稳包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朝夕相伴的父母,倾尽所有温柔包容我的任性,把最好的一切都优先留给我。只是那时年纪太小,心性浅薄又自私,错把家人毫无保留的疼爱,当成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
小时候大半时光,都在爷爷奶奶身边度过。爷爷不善言辞,性子温和隐忍,一辈子朴实勤恳。幼时的我顽劣任性,脾气蛮横,动辄闹性子、耍小脾气,无论我多不懂事,他从不会厉声指责。小时候嘴馋贪玩,他总会顺着我的心意;走累撒娇不愿迈步,就默默牵着我、背着我。奶奶的温柔藏在烟火日常里,四季冷暖、三餐温饱,事事挂心,反复叮嘱,默默打理好一切,用最朴素的方式护我长大。可惜年少懵懂,全然不懂这份安稳有多难得。
那时总厌烦长辈的反复叮嘱,嫌弃他们思想陈旧、跟不上时代,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与喜好。面对他们的关心,我常常敷衍应付,甚至出言顶撞,满心只有自己的玩乐与私欲。从来不曾静下心陪他们好好说说话,不曾留意他们日渐花白的鬓发、慢慢佝偻的身躯,更没有意识到,岁月正在悄悄带走他们的年华。
去往姥姥姥爷家的日子,是年少里难得的安逸时光。姥姥心思细腻,总记着我所有爱吃的饭菜,只要我回去,总会提前忙碌,备好一桌合我胃口的吃食。姥爷沉默寡言,不懂如何表达爱意,却总是默默迁就、悄悄偏爱,包容我所有的小脾气。两位老人倾尽温柔,用绵长的陪伴,填满了我童年的温柔角落。
可彼时的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总以为岁月漫长,亲人永远不会老去,陪伴永远不会缺席。我肆意消耗着长辈的偏爱,将冷漠、急躁与不耐烦,统统留给最爱我的人。习惯了被照顾、被迁就,便不懂感恩,不懂体谅,总觉得来日方长,陪伴不必急于一时,却忽略了他们日渐期盼团圆的满心牵挂。而对于朝夕相处的父母,我心中的愧疚,更是经年累月,难以释怀。青春期的叛逆与执拗,让我变得尖锐又敏感。一味反感父母的管教,抵触他们的约束,将生活的不顺、成长的烦恼,全都发泄在他们身上。反感叮嘱,抗拒沟通,动辄冷战争执,用刻薄的话语刺伤他们的心。那时的我狭隘又自我,只纠结于自己的委屈与不甘,从未看见父母为生活奔波的疲惫,不懂他们扛起家庭的压力与不易。他们默默隐忍,省吃俭用,负重前行,只为给我安稳的成长环境。可年少的我,一味索取,不懂体谅,一次次辜负他们的苦心与期盼。后来独自远行,独自谋生,脱离家人的庇护,独自面对世事无常与人情冷暖,才彻底醒悟。
这世间所有长久且不求回报的爱,从来都只有亲情。没有人会无条件包容你的缺点、迁就你的情绪,唯有血脉相连的家人,始终在身后默默守候。爷爷奶奶质朴无声的疼爱,姥姥姥爷温和绵长的偏爱,父母藏在严厉里的深情与付出,是我这辈子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底气。
年岁渐长,越懂生活,就越愧疚从前的自己。
后悔年少的自私冷漠,后悔曾经的出言无状,后悔没能早一点懂事,好好善待日渐老去的长辈,好好理解包容父母。从前总执着于远方的浮华,追逐无关紧要的热闹,却忽略了身边最真挚、最温暖的港湾。
岁月最是无情,它催着人快速成长,也悄悄催老了身边的亲人。曾经步履稳健的长辈,早已步履蹒跚;曾经意气风发的父母,早已皱纹满面、满身疲惫。如今终于读懂那些琐碎的唠叨、沉默的牵挂,读懂藏在细节里的深情,可很多时光,早已无法回头。
咱们这一生,大多都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年少无知的莽撞,造就了无数无法弥补的遗憾,那些亏欠与遗憾,终究成了成年人心底绵长的愧疚。
不过好在,醒悟不算太晚。
成长最好的修行,便是与过往和解,学会感恩与珍惜。过往的过错无法改写,但往后的日子,尚可弥补。如今的我,褪去了年少的锋芒与任性,学会收敛脾气,学会耐心倾听,学会换位思考。会珍惜每一次团圆相聚,用心陪伴长辈,温柔对待父母;会主动牵挂家人的健康,耐心回应他们的关心,把从前缺失的温柔与体谅,一点点慢慢弥补。
走过生命一半的路程才明白,人生最大的幸福,不是功名利禄,而是家人安康,烟火寻常。
往后余生,褪去浮躁,心怀感恩。以温柔回馈偏爱,以陪伴回应牵挂,用心守护身边的亲人。
不负养育之恩,不负岁月馈赠,不负迟来的醒悟,好好爱人,好好生活,用余生弥补年少所有的不懂事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