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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洁白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远远望去,一株栾树和一株香樟映入窗来,在秋日阳光的映衬下,栾树红得可爱,香樟绿得深沉。好一幅秋窗图!

我知道,校园外不过是一老旧小区,是这窗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角度为我框出这么一幅明丽的秋窗图。想到如果再走近些,看的范围更广些,势必会破坏这一域秋景,我驻足了。

窗,实在是建筑史和审美史上的伟大发明。前些年去扬州,游玩瘦西湖,参观了几座园林。园林之美自是不必说,青瓦白墙,亭台楼阁,曲径小榭,假山清池……处处彰显着江南人在美学上的精雕细琢。然而,这些景致中,最打动我的还是那些形状各异的小窗,或圆,或方,或扇形,或六角形……尽管造型各不相同,但远远地,凭窗望去总能为你映射出一幅明丽可爱的江南图景。在我看来,窗是一种小情致,代表了建筑中的小家碧玉。

古人的诗词文章中也不乏对窗的描写。“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诗圣杜甫凭窗远眺,望见的是皑皑雪山,想到的是时空的辽远;“月寒秋竹冷,风切夜窗声。”后主李煜的窗外看到的是月色惨惨,山河破碎,想到的是人生的悲欢;“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东坡先生在窗边看到的是亡妻梳妆的身影,内心里是绵绵的思念。窗里窗外景致各不同,诉说的却都是人世的悲欢。于是,窗又是一种大胸怀,它以小洞容万物,是人类情感和时空的通道。

不管何时何地,人生一定得有一扇窗才好。已然不惑,回忆童年,脑海中最美的图景是和窗连系在一起的。约莫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不可能再早了,再早,年龄太小,便不可能有那么些奇奇怪怪的烦恼了。初夏的午后,整个教室被一种昏昏沉沉的气氛压抑着,我根本没有心思听老师在讲台上的唠叨。座位靠窗,一阵凉风将我引向窗外。窗外是一株不知名的大树,新发的叶片刚从春日的阳光里舒展开来,嫩黄嫩黄的。每一片叶子都像一个崭新的生命在初夏的微风中翻飞着,欢笑着,给人一种清新自然之美。我忍不住想,我要逃离这枯燥的囚笼,藏到那株大树的叶间,做一条自由快活的小虫。不知道是老师没发现,还是出于宽容,我在愉快的畅想中度过了这节课剩下的时光。

我到底还是没能逃离囚笼,时光飞逝,当我再次想起窗之美的时候,已经十七八岁了。那是在公共汽车上。每次乘车回家或上学,我都会早早地去到车站,因为我要早点上车,以便选个靠窗的好位置。车子启动后,我的目光几乎不会长时间地看向车内,也不会像别的乘车人那般恹恹欲睡。我一定会看向窗外,让风带着我飞翔,将那些远远近近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看着,我便陷入了沉思,各种莫名的情素爬上心头。那种感觉虽然算不上“物我两忘”,却也是极为畅快的,以至我希望车就这么一直开下去,永远不要停,直到人生的尽头。

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窗都是方方正正的,远不如江南园林的小窗可爱。即便如此,当我有能力再买一套房的时候,窗和视野成了我首要考虑的因素。城市生活本就枯燥乏味,再把自己关进黑压压的方盒子里,岂不太难受了。看房时,姨妹说:“这房,窗好,夜晚可以看月亮。”她的无心之语,为我描绘了一幅静谧的月夜图,于是我狠心买了下来。这屋子结构并不合理,房间大的太大,小的太小,浪费也多,不过好在楼高,窗户多,视野好。搬家几年了,只要在家,我大多数时候都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有事儿做事儿,没事儿就看着窗外的一方天地发呆。晨起,看鸟雀斜飞;傍晚,看霞光漫天;夜里,看灯火点点;雨天,看山色空蒙;晴天,看云淡天高。

人们常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过,眼睛这家伙并不可靠,想看的,不想看的,它统统接纳,常常让心灵饱受摧残。还是窗好,不管窗外的世界如何,窗就是这世间最好的边界,不想看的东西将其摒弃在外,只将想看的纳入框中。

我驻足在长长的,洁白的走廊上,远远地望向窗外,好一派秋窗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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