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渡之7080后传说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莫干山的雨夜(2007)

莫干山的雨,是七月的脾气。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竹林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清凉的阴影;下一刻乌云就从山坳里翻涌上来,风推着雨幕像一堵灰色的墙,瞬间吞没了整片山脉。雨砸在竹叶上,发出密集的、近乎喧嚣的哗响。

新维度科技的团建,就撞上了这脾气。


团建是李明的主意。他说“画笔”项目第一阶段成功后,团队需要放松,也需要“加深非工作场景的默契”。选了莫干山,因为离上海近,风景好,还有“团队拓展训练基地”。

出发时是周五早晨,两辆中巴车,三十多人。陈宇和宋清不在同一辆车——她是合伙人,和李明、王工他们坐第一辆;陈宇和机械组的年轻人坐第二辆。隔着车窗,陈宇看见宋清穿着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戴着棒球帽,正低头看手机。车启动时,她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后面这辆车,和陈宇的视线碰了一下,很快移开。

自从四个月前那次测试,和走廊里的握手之后,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微妙的阶段。

工作上,宋清是他的直属上级,决策果断,要求严格。每周的例会,每份设计方案的审核,每次进度的追责,她没有任何特殊对待。陈宇交上去的图纸,她会用红笔仔细标注问题,有时批注比原图还多。

但工作之外,偶尔加班到深夜只剩两人时,她会放下平板电脑,揉着眉心说“累了”,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饼干或巧克力,分给他一半。或者下雨天,她会发微信问“带伞了吗”,如果他没带,她的车会“顺路”经过地铁站。

像两条并行的轨道,在职业的平面上严格保持距离,但在某些倾斜的切面上,又有不易察觉的交汇。

陈宇不知道这算什么。同事?朋友?还是某种暂停多年后、正在缓慢重启的……其他什么?

他不敢问。怕一问,就连这微妙的平衡都打破。


团建第一天下午,原本安排的是“竹林迷宫团队协作”。但雨来得太急,教练临时改成室内项目:在一间大会议室里玩“沙漠求生”情景模拟。

三十多人分成六组。宋清和李明各带一组,陈宇被分到了王工那组。游戏规则是假设飞机坠毁在沙漠,给十五件物品,要集体讨论出重要性排序。

陈宇这组吵得厉害。有人坚持“手电筒最重要,晚上发信号”,有人反驳“水才是生存根本”。王工笑呵呵地当和事佬,陈宇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记录每个人的论点。

中场休息时,他去倒水,在茶水间遇见宋清。她正往杯子里放茶包,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热水差点溢出来。

“小心烫。”陈宇提醒。

宋清回过神,放下水壶:“谢谢。”她看了他一眼,“你们组讨论得怎么样?”

“还在吵。”陈宇笑了笑,“不过挺有意思,能看出每个人的思维方式。”

“比如?”

“比如坚持要带镜子的人,可能更相信主动求救;坚持带帐篷的人,可能更看重自我保护。”陈宇顿了顿,“你带的那组呢?”

“李明在主导,我观察。”宋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有时候不参与讨论,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这话像有弦外之音。但陈宇没接,只是点点头。

雨还在下。窗外的竹林在雨幕里摇晃成一片模糊的绿影。

“晚饭后,”宋清忽然说,“教练说如果雨小点,可以安排夜观萤火虫。你去吗?”

陈宇愣了愣:“你去我就去。”

话说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太直白了,像不小心踩过界的脚。

宋清低头喝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那……看情况吧。”


晚饭后,雨势稍缓,但远没到能户外活动的程度。萤火虫计划取消,教练提议去多功能厅唱歌。年轻人们欢呼着去了,几个年纪大的说累,回房间休息。

陈宇本想也回去,但被同组的年轻人硬拉去了KTV。推门进去,里面已经闹成一团。李明在唱《朋友》,五音不全但气势十足;王工端着啤酒笑眯眯地听;宋清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拿着杯橙汁,安静地看着屏幕。

陈宇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有人递给他话筒,他摇头:“不会唱。”

“陈哥别谦虚!”电子组的小伙子起哄,“来一首!来一首!”

推脱不过,陈宇点了一首老歌:《光辉岁月》。前奏响起时,他看见宋清抬起了头。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仿佛带点唏嘘……”

他唱得很一般,音准飘,节奏也赶。但唱到“年月把拥有变做失去,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时,他下意识地看向宋清。

她正看着他。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她的目光很专注。

一曲唱完,掌声稀稀拉拉,更多是善意的起哄。陈宇放下话筒,坐回沙发,心跳有点快。

下一首是《后来》,几个女同事在唱。伤感的前奏里,陈宇听见宋清轻声说:“你跑调了。”

他转头,看见她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我知道。”他说,“本来就不会唱歌。”

“但词记得很熟。”

“嗯。”陈宇顿了顿,“1998年,你离开深圳后,我常听这首歌。那时没有MP3,是用收音机听的。信号不好,杂音很大,但听得很认真。”

宋清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那句‘疲倦的双眼带着期望’。”陈宇看着屏幕上闪动的歌词,“那时候在流水线上,每天都很累,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但听着这歌,就觉得……还有期望。还能期望点什么。”

包厢里的歌声很大,他们的对话被淹没在旋律里,像藏在波涛下的小石子。

宋清转着手中的杯子,橙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2000年,我在上海,半夜加班画图时,也常听这首歌。用的还是磁带,随身听,耳机线缠成一团。”

“也听《光辉岁月》?”

“嗯。还有《水手》。”她笑了笑,“那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像水手,在陌生的城市海里漂,不知道岸在哪里。”

“现在呢?”

宋清抬起头,看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后来》MV,画面里是樱花飘落的校园。“现在……岸还在远处。但至少知道自己还在往那个方向游。”

她的声音很轻,但陈宇听得很清楚。在嘈杂的歌声和笑声里,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他心里。

他想说点什么。说“我陪你游”,或者说“岸可能没你想的那么远”。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下一秒,李明端着酒杯走过来:“宋顾问,陈工,躲在这里聊什么呢?来,喝酒!”


周六上午,雨停了。教练说可以按原计划进行“山地徒步”,路线是从民宿后山出发,沿竹林小径走到一个观景台,往返大约三小时。

“大家跟紧队伍,不要单独行动。”教练强调,“雨后路滑,注意安全。”

三十多人分成三队,每队配一个向导。陈宇这队的向导是个本地大叔,姓章,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闭着眼睛都摸得着。”章师傅笑呵呵地说,“不过今天湿滑,大家走慢点。”

队伍出发。宋清在陈宇前面隔了五六个人,她穿着深蓝色的冲锋衣,背包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哨子,是教练发的应急用品。她走得很稳,遇到湿滑的石阶会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

竹林经过一夜雨的洗涤,绿得发亮。空气里有竹叶和泥土混合的清香,偶尔有鸟鸣从深处传来。年轻人们很兴奋,拍照,说笑,捡地上的竹笋壳。

走了大约一小时,来到一段较陡的上坡。石阶上长满青苔,被雨泡得滑腻。章师傅在前面喊:“一个接一个,扶着旁边的竹子!”

队伍慢下来。陈宇正要踏上台阶,前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宋清脚下打滑,身体向后仰。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从后面托住了她的背。冲击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陈宇的脚踩进旁边的泥地里,稳住。

“没事吧?”他问,手还扶着她。

宋清站稳,回过头,脸色有点白:“没事,谢谢。”

她的背包蹭到了他的胸口,红色的小哨子在他眼前晃。两人的距离很近,能看见她额头的细汗,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小心点。”陈宇松开手,退后半步,“我走你后面。”

接下来的路,他确实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她踩过湿滑的石阶,看着她抓住竹枝借力,看着她背包上的红哨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像某种无声的护送。


变故发生在距离观景台还有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

一阵沉闷的、像远处打雷的声音传来,但天上并没有乌云。章师傅脸色变了:“不好,可能是塌方!”

话音刚落,更大的响声传来,伴随着竹木断裂的咔嚓声。队伍前方腾起一片烟尘。

“后退!后退!”章师傅大喊。

人群慌乱地往回撤。陈宇护着宋清,跟着人群退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烟尘渐渐散去,他们看见来路已经被泥土、石块和倒伏的竹子堵死了。

“路断了!”有人惊叫。

教练和章师傅查看情况,脸色越来越凝重。“塌方面积不小,清理至少要一天。”章师傅说,“而且雨可能还会下,有二次塌方的风险。”

“那怎么办?我们困在这里了?”

“往前走,前面有个废弃的护林站,可以暂时避一避。”章师傅说,“我带路,大家跟紧,千万别掉队!”

队伍重新出发,气氛紧张起来。没人说笑,没人拍照,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宋清走在陈宇前面,她的步伐依然稳,但陈宇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抓着胸前的背包带,指节发白。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在一片竹林深处,看到了护林站。

很旧的一栋砖房,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上的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玻璃碎了几块,用木板钉着。门前有个小小的院子,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生锈的铁桶和破损的竹筐。

“这里几年前就废弃了。”章师傅推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条件差,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众人进去。房子不大,只有一个通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有张破旧的木桌,几把瘸腿的椅子,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屋顶果然漏雨,几处地方在滴水,地面已经湿了一片。

“手机没信号!”有人举起手机。

确实,深山老林,加上天气原因,所有手机都显示“无服务”。

“大家别慌。”李明站出来,“教练和章师傅会想办法联系外面。我们就在这里等救援。”

但天色渐渐暗下来。雨虽然停了,但乌云没散,林子里黑得很快。护林站里没有电,只有教练随身带的几支手电筒,光线微弱。

“得生火。”章师傅说,“晚上会冷,而且可以给救援队发信号。”

他在房子里翻了翻,居然在角落找到一个破麻袋,里面有些干燥的引火柴,还有半盒受潮的火柴。铁炉子虽然锈了,但还能用。

火生起来了。橘黄色的光在昏暗的屋子里跳动,带来些许暖意和安慰。人们围着炉子坐下,分着教练带来的有限的食物和水:几包饼干,几瓶矿泉水,还有几块巧克力。

气氛沉闷。有人小声抱怨,有人担心家人联系不上会着急,有人抱着膝盖不说话。

陈宇和宋清坐在离炉子稍远的位置。她分到了半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他。

“我不饿。”陈宇说。

“拿着。”她坚持,“晚上会冷,需要热量。”

陈宇接过,巧克力在她手心里有点化了。他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苦。

窗外彻底黑透了。竹林在夜色里变成一片起伏的、深不可测的黑影。风穿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某种动物的哀鸣。

教练和章师傅商量后决定:章师傅熟悉山路,尝试连夜下山求救;教练和其他几个体力好的男同事留守,照顾大家;其余人尽量休息,保存体力。

“晚上大家不要单独出去,就在屋里待着。”教练强调,“两人一组轮值守夜,注意火堆别灭。”

分组时,很自然地,陈宇和宋清被分到了一组——他们是“上下级”,又都是负责人,理应承担更多责任。

守夜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


前半夜,大部分人靠着墙或背包,勉强入睡。但睡不安稳,有人翻身,有人咳嗽,有人被噩梦惊醒小声抽泣。

陈宇和宋清坐在炉子旁,看着火苗跳跃。柴火不多了,章师傅留下的那点引火柴,得省着用。

“冷吗?”陈宇问。

“还好。”宋清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也显得脆弱。

“把冲锋衣拉链拉上吧。”

“嗯。”

但她没动。陈宇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不是冲锋衣,是件普通的运动外套,比她身上那件薄。

“穿上。”他递过去。

“那你呢?”

“我不冷。”陈宇说谎。山里的夜气温骤降,他其实已经觉得凉了。

宋清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衣服还带着他的体温,有种淡淡的、属于洗衣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不讨厌,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像不像1998年台风夜?”

陈宇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那个在漏雨的食堂里,大家挤在一起唱歌的夜晚。

“有点像。”他说,“但那时是夏天,不冷。而且……人比现在多。”

“那时我们还会唱歌。”宋清轻声说,“现在,连唱歌的心情都没了。”

“因为年纪大了?”

“因为要担心的事多了。”她顿了顿,“那时在工厂,最大的烦恼是加班和工资。现在……要担心项目进度、团队管理、公司生存、还有……”她没说完。

“还有什么?”

宋清看着火苗,很久,才说:“还有……会不会辜负那些信任我们的人。像林深,他把重新画画的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

“你做得很好。”陈宇说,“‘画笔’项目,没有你,不可能走到今天。”

“没有你,也不可能。”宋清转头看他,“陈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才是我在这个项目里,最意外的收获。”

这话说得太直接,让陈宇有点不知所措。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不。”宋清摇头,“不是‘该做的’。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期,包括我。”她顿了顿,“四个月前,在走廊里,我说希望你跟上我的步伐。但现在我发现……你其实一直在我旁边,只是我没看见。”

火堆里一根柴“啪”地爆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又迅速熄灭。

陈宇感觉喉咙发干。他想问:那现在呢?现在你看见了吗?

但他问不出口。

于是换了个问题:“丹麦的offer,你真的不后悔拒绝?”

“不后悔。”宋清回答得很快,“虽然有时候会想,如果去了,现在会在做什么。可能在设计更漂亮的家具,参加国际展览,住能看到运河的房子。”她笑了笑,“但那都不是‘画笔’。都不是能让一个人重新拿起笔的瞬间。”

她看着陈宇:“你知道吗?看到林深画完那幅画流泪时,我突然明白了自己这十几年,到底在追寻什么。不是名,不是利,甚至不是‘设计’本身。是那种……能用自己学的东西,真正改变一个人生命轨迹的感觉。”

“就像你改变了我。”陈宇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火苗噼啪作响。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夜啼,悠长而凄凉。

宋清看着他,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我改变了你什么?”

“很多。”陈宇的声音有点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深圳的流水线上,每天贴一万四千四百只眼睛。是你告诉我,人可以有不同的活法。是你在我最怀疑自己的时候,说‘别放弃,你比你以为的更好’。是你……让我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这些话,他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但从没说出口过。因为太沉重,太像某种告白。

但现在,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林雨夜,在这个只有火光的破屋里,这些话自己跑了出来。

宋清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太多陈宇读不懂的东西:惊讶?感动?犹豫?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在沉默里流淌。炉火更弱了,需要添柴。

陈宇起身,去拿角落那点仅存的引火柴。手指碰到冰冷的柴枝时,他听见宋清在身后轻声说:

“陈宇。”

他回头。

“如果现在重新开始,”她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会不会太晚?”

火堆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也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

陈宇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柴枝。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这个问题,他等了十几年。从1998年木棉树下的离别,到2005年开往上海的火车,到2006年台风天的面试,再到今天,在这个荒山破屋里。

如果现在重新开始,会不会太晚?

当然不晚。怎么会晚?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下一秒,屋顶传来一声巨响——是瓦片塌落的声音。

然后,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洞,浇在了即将熄灭的火堆上。

“噗嗤。”

最后一点火光,灭了。

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十二卷预告:火堆熄灭后,护林站里只剩下黑暗和寒冷。陈宇和宋清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能重新引火的东西,手指在灰尘和杂物间无意触碰。而屋外的山林里,传来不知是动物还是风雨的诡异声响。为了安全,他们不得不靠得更近。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宋清靠在陈宇肩上睡着了,而陈宇保持着清醒,听着她的呼吸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有些开始不需要宣告。天亮时,救援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们得救了,但那个雨夜里未完成的对话,和那个在黑暗中无声的答案,将成为他们之间新的起点。《空心沙漏》第十二章:黎明前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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