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生命的力量


高中第一次读《活着》,阅读时总是期待着能有什么幸福的转折,读完后仍然还是抱有怀疑的态度,哪有人会这么惨?即使是这么惨的人讲述往事真的能如此云淡风轻吗?我是不太相信的。如今又花了几个小时重读一遍,其实一开始是为了写这篇读后感重温的,虽说不太喜欢这种抱有功利性的阅读,但它确实带给我很多除了能写下这篇读后感以外的东西又区别于初见这本书的感受。与从前读完后的悲春伤秋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感不同,这次带给我虽说也有面对人生的无力感,但多了一份感动和若有若无的希望,这种希望不是别人给的,是身为人的一种品格。

其实十九岁的我来谈人生自己都想来自嘲一番,我又懂得多少,我有资格去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这些吗?但转念一想,每个年纪都有每个年纪会做的事,现在的我是不会嘲笑小时候那个对着喜羊羊与灰太狼傻乐的我的,我想不论是去谈人生也好,还是去做什么未曾做过的事也好,只要是自己现在想做,未来的自己总不会去鄙视自己吧,至于别人的眼光,又不能当饭吃,在意它干嘛,我是向来这样想一番来安慰自己的,特别是在悲春伤秋,偶尔伤感之时。

说起徐富贵这个人可真是不算是个好人,吃喝嫖赌样样在行,不仅败光了家产,还连累全家人跟着受苦。但读完这个故事,我竟也对他生出几分敬意来。我一向是觉得无论是历史人物还是小说人物无论是谁让我们看见,都不是为了让我们批判的,用我目前的观点,那便是让我们看到每个人的选择,无论是迫不得已还是别有用心,往往都藏着无论是野心还是无奈都让人感慨。就拿三国里的司马懿来说,有人骂司马懿阴谋家,大阴逼,腹黑狗,狼顾之相等等,又与他和诸葛亮相比,还引经据典说他篡了曹家的权,是五胡乱华的罪魁祸首,简直是将人骂的一无是处。我就拿篡权一事说吧,对于这件事我倒是觉得再正常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我都六七十岁了,尽心尽力的辅佐了曹家三代,还总是有人要害我,新上任的老板还没几岁,屁事都不懂还要我点头哈腰,权力都在我手上,我可比这个小屁孩牛逼多了,试问我没有那个去篡位去野心?况且我到死也没真篡位呀!谁知道我的后代这么不争气,曹操成就大业也没见几个人夸他爹,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后代做的什么狗屁事反倒全怪到我头上来了?我想司马懿知道了会不会气的掀开棺材板!富贵也是这样,是,不可质疑他是个纯纯正正的败家子,但我并不会骂他活该,也没有心思去评判这个人是多么的无可救药。反而我想感谢他,他的故事让我看到了那份无奈,那份感动和那份希望。

人生是无奈的,俗话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灾祸疾病总是猝不及防的降临,就像书中老全作为过来人得意的对“我”说:“你们瞧,谁都没逃成”,结果突然中弹死前也不过只能感叹一句:“老子连死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我想年龄给予人的不仅是眼角的皱纹,还有这份令人伤感的无奈吧。以前的我面对现实的不如意总是抱着希望去看未来,总是想着未来会好过一些,未来不会有这么烦恼,但事与愿违,到了后来,确实发现从前的烦恼都不是烦恼了,但又有了更大的烦恼接踵而至。而且又有许许多多的灾祸不可预料,从前总是难以感受到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小时候喜欢蹲在地上捏死蚂蚁,像是上帝一般,现在想来,我们又何尝不是那一只只蚂蚁被命运捉弄呢?就像我六十几岁的二爷爷最初只是小小的并不令人在意的毛细血管堵塞,我四十几岁的姨爹也只是滑了个跟头,我才十八岁的同学,每天都坐在我后面开开心心的,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都离我而去,虽然只是亲戚聚会少了几张凳子,只是教室的桌子空了一张,但终究是让我难以置信却又切切实实的感受到的离别。《活着》的故事中富贵先是家道中落,爹去世后终于借了五亩地愿意勤勤恳恳过日子,结果娘生病了去城里拿药被抓了壮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娘死了,女儿凤霞也生病成了哑巴,不过终究是回来了;再后来,妻子家珍得了治不好的软骨病,大跃进后家里连野菜都没得吃;不过总是熬过来了,女儿凤霞嫁了个好人家,儿子有庆也长大了,家珍的病居然也好了;可没曾想后来儿子居然因为好心献血被医院被抽血抽死了,女儿也难产死了,再后来妻子家珍也去世了,留下个孙子苦根,结果吃豆子给撑死了;最后一人一牛相依为命,枕头下压着十块钱,总有人来收尸,盼着死去却也仍然固执的活着。初见是认为有一点狗血的,但现在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世事难料,与其去盼望想象未来多好,不如去把握现在,至少现在是安稳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是短暂的把握自己的人生,就算没有十心十意的快乐也要尽量有五分五量的满足,天降横福与天降横祸的几率说起来一样大,也一样小,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就像年老的富贵说的:“我有时候想想伤心,有时候想想有很踏实……我也相通了,轮到自己死时,安安心心死就是。”我还想加一句:轮到自己活时,安安心心活就是。

《活着》还让我感动,感动的是那份为人父母的坚强,以前我们把父母看的无所不能,以至于之后看到他们的缺点,过失,无知时反而会更加难以忍受,会逃避他们,甚至会有些不屑,现在想来真是无地自容。父母也只不过比我们多活了几十年,人世间的道理那么多,谁又能懂多少呢?父母其实有时候也活的糊涂,但永远会把爱留给我们,即使那份爱只是他们眼中最好的。其实活的清醒的人很少,就像被抓去当壮丁的富贵在部队里,有人问连长这是什么地方,连长说:“你问我,我他娘的去问谁?”,有人问:“我们会不会被打死”,回答也只有个“我不知道”。不但不谈没有目标的人,但且是有目标的人都会迷茫、糊涂、不知所措。我们在学校不愁吃喝用度学习时,父母却再忍受着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繁琐,遇到麻烦他们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其实也不太知道,但他们不会让我去解决,也不会跟我说。然后他们活着是为了?说起来是为了早点还清房子的贷款,是为了我们快快长大,是为了老了退休享福,可是到了老了往往又有了孙子要抱,又要为子女的家务事操心,他们又谈何理想,早已经没有那个心力了。我们谈着风花雪月时难道还有资格去指责父母的无知与无力吗?就像富贵一样,富贵在学校看见儿子有庆没认真学习,当着所有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还打了几巴掌,在被老师夸能当运动员时,也没有觉得欣慰反而给孩子泼冷水:“送你去学校,是要你好好念书,不是让你去学跑步,跑步还用学?鸡都会跑!”,但在埋孩子尸骨的时候“手把土盖上去,把小石子都拣出来,我怕石头硌得他身体疼”。这就是父母的爱,让人叹息又让人无可奈何,到头来是接受和感动。

我在富贵身上看到那种所有人都有的但未曾察觉的品格,那就是与生俱来的希望,从前家财万贯的时候我活着,现在世上孤零零一人的时候我也同样活着,只是各有各的活法罢了。我也很敬佩富贵这样的人,在讲述往事的时候就如书中描写那般“使我内心涌上一股难言的温情,我看见宁静在遥远处波动”,这是一种勇气,有种英雄回首的云淡风轻,他活成了自己人生的英雄。我想,我们每个人也是自己人生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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