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用怎样的词汇才能完美定义我心目中的河西走廊?
那我还真得好好想想。
正如一粒种子,尽管深埋在严冬的土壤里,但它依然会在大地的怀抱中汲取养分,等待一个春暖花开的时机破土而出。又如一根水草,在时间长河的柔波里固执地向上生长着,只为有朝一日在阳光下向岸边的伊人轻舞招摇。河西走廊,它曾经只是课本上的一个地理概念,静静地躺在教科书和地图的西北一隅,在我漫不经心掠过的目光中始终沉默着。对年少的我而言,它如同珠穆拉玛峰一样的陌生而又神秘,一样的遥不可及。但同时它又是那样的令我好奇,让我不断地在心中想象着它超过1000公里的长度和远不止3000年的厚度。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我与它的缘分就已经注定了吧。而随着年岁的增长,它也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名词,它开始从课本中向我走来,逐渐有了温度,变得清晰、立体而丰满。


如果你猛然提到它,必定会让我联想起绵延起伏的祁连山脉,联想起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壮丽与缤纷多姿的丹霞戈壁、雪山草原,你肯定想象不到,这条汇集了除海洋之外所有地貌的长廊,对自幼生长在婀娜葱茏的青山秀水中的人来说,有着怎样的诱惑!更何况,它绝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意义的长廊,提起它更像是提起一部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这里回荡过张骞出使西域的阵阵驼铃,驰骋过班超李广的萧萧战马,飞扬过卫青霍去病的猎猎旌旗,直至今日,眼前还依稀弥漫着从岁月深处飘来的烽烟,耳边还似乎隐隐听到铁马金戈的声音破空而来。
请不要忘记,这道长廊不仅支撑过大汉的雄风威严,也支撑过一段用方块字垒起的历史:王瀚豪迈宣称“醉卧沙场君莫笑”,王昌龄掷地有声“不破楼兰终不还”;李白感慨“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王维惊叹“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王之涣为“一片孤城万仞山”倍感悲凉,范仲淹为“燕然未勒归无计”夜不能寐……正因为这些千古绝唱,虽历经千年,河西走廊从未随岁月的流逝湮灭在历史黄沙中,依然清晰而傲岸地屹立在唐诗宋词里,屹立在人们的吟诵和想象中。
所以,当飞机穿行在这幅由南国的翠绿渐变为西北的苍黄的千里画卷上空时,请你多多理解那个贴在弦窗上贪婪地俯瞰,双眼饱含热泪的南国女子吧!请不要苛责于她激动到几乎难以自持的失态吧!请你相信,这一趟跨越了两千多公里、四个气候带、五个省区的飞行,绝不是一场简单的说走就走的旅行。河西走廊也不仅仅是风景,而走进它,触摸它,是朝圣,也是归家,是与她倾慕多年的偶像之间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心灵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