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的真相

图:网络

胡适是谁,在国内长大的孩子,好多都不知道,正如不知道从前在缅甸打小日本的那支中国远征军。后来听说了胡适,也听说了远征军,然而语焉不详。

于是便有了解民国历史的人出来解惑,告诉你其实胡适就那样。

就那样的意思是并不怎么样。

见过一位显得很有学问的人,轻描淡写地说,民国哪有什么大师,胡适也好,鲁迅也罢,都不是什么大师。胡适赴美留学,啥也没学到,没什么真本事,文章一塌糊涂。

为了证明胡适的“一塌糊涂”,还引用了胡适的一首诗: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呵呵一笑,很有学问那人嘲笑道:你觉得这是一首诗吗?是儿歌好不好。如果硬要说成诗也行,那叫打油诗,没什么难度,小学生都会做。当代诗人中,随便拎一个不入流的业余诗歌爱好者,随便胡诌两句,都比胡博士强。

就这样,可怜的胡博士在网民眼里,与张维为、金灿荣等著名学者相比,简直就是崇洋媚外的狗屎。最可笑的是,类似“两个黄蝴蝶”那样的诗,不知为什么,他居然写了整整一本,而且堂而皇之地命名为《尝试集》。

说胡适的诗不好,是事实,然而就是这类不咋的的诗,却是中国现代白话新诗的开山之作,而且是新文化运动的重要成果。

剥离了历史背景,用一首诗说明胡适的“真相”,叫做“盲人摸象”。

胡适本人,不是什么艺术天才,或者说根本就不大会做诗,尤其是做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自由诗。他顶着被文人嘲弄、讥笑的压力,带头做自由诗,并且把他的诗集命名为《尝试集》,对于汉语改革而言,相当于科技创新中的0到1。

顺便说一句,当年用白话文写小说,同样为正经文人所不齿。

曹雪芹逝世150余年,正是通过新文化运动,不入流的《红楼梦》,才得以确立经典名著的地位。

胡适先生作为新文化运动的主将,能说他“不咋的”?

知道白话文是怎么普及开来的吗?

1917年1月,胡适在《新青年》重磅发声,发表了《文学改良刍议》,文章明确提出了文学改良“八事”:一曰须言之有物,二曰不摹仿古人,三曰须讲求文法,四曰不作无病之呻吟,五曰务去烂调套语,六曰不用典,七曰不讲对仗,八曰不避俗字俗语。

1917年2月,新文化运动的另一主将陈独秀跟进,发表了《文学革命论》。

两篇文章对白话文运动的促进力度之大,连胡适也深感意外。著名文化人许知远在讲现代文学课进提到:

这次革命来得快,谁都没想到,胡适后来说,我以为这个要斗争二三十年。结果两三年以后,在一九二〇年,北洋政府就通过了在小学教白话文,语言的改变要推行,规定三年时间。到了一九二三年,全国中学开始使用白话。

关于诗歌创作,胡适竭力主张有什么材料,做什么诗;有什么话,说什么话。为的是打破一切束缚诗歌的格律枷锁,实现形式自由,更好地表达现代人的思想情感。

胡适也不怕得罪人,列举了“当世一流诗人”处处模仿古人,无病呻吟,其诗词中充斥着陈词滥调:

“蹉跎”“身世”“寥落”“飘零”“虫沙”“寒窗”“斜阳”“芳草”“春闺”“愁魂”“归梦”“鹃啼”“孤影”“雁字”“玉楼”“锦字”“残更”…… 之类,累累不绝,最可憎厌。

可笑的是,为了证明胡适不怎么的,有学问那人将他的《蝴蝶》(原题《朋友》,1916 年 8 月)砍掉了一半。完整的原作是这样的:

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

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

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

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

千万别小看了这首诗。

这首诗是胡适最早发表的白话诗之一,被视为中国现代白话诗的起点,震动了当时的文坛。

这首诗不用典、不对仗、不讲平仄,完全以口语入诗,实现了胡适 "诗体大解放" 的主张。

这首诗以蝴蝶双飞双栖的意象,隐喻友情的珍贵与离别后的孤独,简单的场景中蕴含着朴素的人生感悟。

这首诗句式简短,节奏明快,如同儿童歌谣般浅显易懂,却又不失诗的意境,完美体现了 "有什么话,说什么话" 的创作原则。

1917年距今,109年过去了,用当代眼光看新诗的发轫之作,当然十分幼稚,当然比较“打油”,然而那并不是某些流量博主所谓的真相。

当年的胡适和鲁迅,他们不是大师,谁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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