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俄耳甫斯发出撕裂的声音。那深渊深不见底,那深渊阴森恐怖,俄耳甫斯伸手去捞,捞不到欧律狄刻的一丝气息。俄耳甫斯瘫软地跪倒在地,他后悔无比,这一眼,就这一眼,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爱人的容貌,爱人就如昙花一现般消失在深渊处。俄耳甫斯无比绝望、懊恼不已,他痛恨自己的欲望之网,地府之门就在眼前,就在眼前,他只要稍许忍耐,爱人就会和自己重聚,他们就会和以往一样相濡以沫,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俄耳甫斯的心像结冰一般,寒气从心开始蔓延到全身,随后寒气也冲上了手上的七弦琴,七弦琴的颜色顿时变成了瘆人的冰白。俄耳甫斯弹起七弦琴,那冰白的七弦琴发出悲鸣的声音,那声音直钩心弦,一拨一拨的撩动。
冥后侧卧在床,紧闭双眼。而侍女双眼已有两颗泪珠,可不敢流出,她赶紧擦干怕被冥后发现。“可怜的俄耳甫斯,你可知道你的爱人早就换了,即使你们能顺利出去,也不能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而且在这通往地府之门的路上,冥后设置了障碍程序。那可怕的欲望程序,即使是修道之人也难以抗拒。可怜的俄耳甫斯,不是你的错,你与欧律狄刻的爱情本该完美,可冥后的嫉妒犹如毒酒浸入骨髓,一旦开启便如死神降临。”侍女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自己已在冥后身旁多年,尽忠职守从未对冥后做出过评判,冥后也对自己信任不已。而这次俄耳甫斯的遭遇,似乎有种魔力,一直牵引着侍女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俄耳甫斯抬起昏沉的头,望着周遭的一切,静得出奇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心痛的感觉确是如此的真实。俄耳甫斯迈着沉重的脚步,拖着冰白的七弦琴一步一坑地朝地府之门走去,若不是地府之路只进不退,他宁愿此刻就跳进深渊与爱人团聚。就在俄耳甫斯踏出地府之门的一霎那,有个声音出现耳旁,俄耳甫斯僵硬的身子忽有了一丝灵气,可那只一闪而过。原来是冥后身旁的侍女,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在俄耳甫斯耳旁呢喃,俄耳甫斯煞白的脸有了一丝灵动。俄耳甫斯快步穿过地府之门,回到住所。
回到与爱人的家里,俄耳甫斯坐卧难安,他一会儿理理头发,一会儿绕头思考。原来,侍女告诉他,其实欧律狄刻一直在地府并未离开,他要带出的那个欧律狄刻其实是个木偶,是冥后对他的考验。这样一来,俄耳甫斯更是心焦,自己没能通过考验,要想再次见到欧律狄刻就会难上加难,而冥后给出的条件是永生都在地府歌唱。“哦,爱人,我对你的爱是如此的坚贞!我愿用我的生命爱你!我愿为你放弃生命!我愿为你放弃自由!生命没你相伴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你的自由那更是牢笼!我的爱人,我这就与你来相伴!”
俄耳甫斯拿着冰白的七弦琴,来到了冥后身旁。冥后用冰冷的眼神,看向俄耳甫斯,心想:这愚蠢的男人,此等谎言你也相信。罢了,罢了,你是色雷斯国王河神俄格洛斯之子,如果不把你作为人质收入,俄格洛斯定会前来算账。冥后清了清嗓门,不紧不慢地说到,“俄耳甫斯,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地府,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交出七弦琴,我就让你留在地府,每日都可以与欧律狄刻在一起。”俄耳甫斯心跳加速,宛如一只小白兔,他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能见到欧律狄刻,但眼神中仍有一丝期望。侍女接过那冰白的七弦琴放在桌上,就在这一霎那侍女的手被这七弦琴冰冷的寒气冻僵,一时不能动弹。望着七弦琴,俄耳甫斯万般不舍,这是他的老朋友,他从未离身,可这怎抵得过与爱人的相逢。
冥后屏住呼吸,目光集聚盯着七弦琴,直到侍女拿过七弦琴,这才舒了口气。霎时,冥后像川剧的变脸,从红脸换成了白脸,这俄耳甫斯没有这七弦琴就没有了与外界传送信息的工具,如同那仙人没有了法力,只是凡胎肉体一具。冥后像是如释重负,说起了事情的原尾,她觉得现在俄耳甫斯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游魂,任由她摆弄。欧律狄刻的死因,欧律狄刻的替换,地府之路的欲望程序,更有那侍女的心思她更是明了。“可欧律狄刻这一辈子你都不可见到了,欧律狄刻也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她宁愿放弃去天堂的机会也要与你在这地府相聚。我要你这一辈子都要在地府唱歌,与欧律狄刻就隔着一堵冰冷的墙,那牵人的挂肚,相见不能见的思念都是一种折磨,这折磨的爱情还会是你们想要的吗?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不能怪我狠心。”冥后像只愤怒的老鹰扑扇着翅膀。
冥后的话犹如一颗颗尖针刺进俄耳甫斯的心里,他的心疼痛难忍,可现在的他又有什么抗衡的力量喃?“哦,我亲爱的妻子,是我的愚蠢害了你,如果我稍稍理智一些,你也不至于此。我悔恨无比,我痛苦不堪。可我现在又能怎样?哦,我美丽的妻子,就让我生生世世在这阴冷的地府中陪伴着你,就让我用我的歌声陪你度过着漫长的黑夜。哦,我亲爱的妻子,我们虽不能见面,可你仍会感受到我心的温度,它如同黑暗中的烛光,刺破黑夜长空……”
自此,地府时常会传来俄耳甫斯的歌声,它如同一粒种子在地府中孕育,冥后那如一摊死水的心也泛起了不一样的涟漪,那冰白的七弦琴也慢慢地褪去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