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到一个地方去。
二十岁的时候,和一起大学生踏上了去新疆的火车。那一趟车坐了将近六十个小时,一路的艰辛已然全部忘记,只记得每到一个站,我们都下车拍照,一群鲜活的生命到了贫瘠的哈密。
中国石窟我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莫高窟。这源于在初中时代就读了余秋雨老师的《文化苦旅》。那个时候就想着有一天能够到窟里看看,去恨一下那个王道士—如果不是他,莫高窟不会流失这么多文物。等到了哈密发现敦煌离哈密竟然这么近,于是在同一年的十一,一群大学生坐着大巴车又热热闹闹的要去不远的敦煌看莫高窟。
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件特别搞笑的事情。临近假期,一群人堵在了路上。而在戈壁滩连个小山丘都没有,也没有什么遮挡的植物。近处是沙,远处还是沙。一群女孩子要上厕所,而两边都是滞留的车辆。我们只好站成一个人墙挡在前面。这个时候觉得还是做男人好,无论什么恶劣的环境丝毫不影响上厕所。
第一站我们便直奔莫高窟。在幽深的洞窟里,随着讲解老师灯光,看着被毁的佛像和壁画,余秋雨老师的文字变成了一把尖锐的针,一点点刺激我的心脏。最远处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背景,叮叮咚咚的敲击声汇成一条河。河的前面站着的是王道士,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了,只觉得泪水模糊了一切。
最后所有的记忆变成了一张我在佛前许愿的照片。

似乎我对石窟的记忆就到此结束。直到十几年后三叔带着我们一行人去了麦积山石窟—又是在甘肃。当时一看路途这么遥远,顿时有点失落,这个麦积山石窟真的值得费这么大劲?二十岁的时候多远都不嫌累,也不嫌折腾,只想着我一定要去这个地方。工作之后对世界的热情慢慢消失,变成一种可有可无的倦怠。可当站在麦积山脚下的时候,才被麦积山这个胖墩墩有点可爱的山所打动。在天水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藏着从后秦到明清十余个朝代开凿修建的佛像。我们沿着栈道,小心翼翼地往前,眼睛不够用,手机也不够用。
站在山脚下和佛像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中国有四大石窟,而我已经看了两个。

龙门石窟是我第三个去的。去年一放寒假就前往了洛阳。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缓步前行,洛水在熠熠发光。太阳还是当年的太阳,洛水还是当年的洛水。只不过洛水之盟早就烟消云散,剩下的杨柳依依河水奔流。我依旧固执的在佛像面前拍下来第三个许愿的照片。佛低头,我也低头。

今年新年刚过,我终于满了三十六。从我二十岁看了第一个石窟已经过去了十六年。以前觉得有大把的时候可以荒废,可以等待,可以肆无忌惮。等时间的流把你推着往前的时候,你才知道你不是在时间轴上缓步,而是如同滚石下山,没有那么多的下次等你下次。
最后的一个云冈石窟变成了今年必须要去的地方,这个愿望与日俱增,而且越来越迫切。大同石窟,成了最后的执念。春假的消息一出,我毫不犹豫地定了前往山西的票。
四月的大同风很大,树头甚至只能看到很少的新绿。我站在北魏的京都之上,始觉大同的风也吹了一千多年。每一窟的佛像和壁画都和前面的三个石窟不大一样。最难忘的是满墙的壁画繁复又精美。在整整两个小时,一行人在这块充满历史的土地上穿梭感慨。导游说:“当你抬头看见这些佛像的时候,想着她们等了一千多年才等到你。还好,你们都来了。”
还好,我去了。我用了十六年集齐了四大石窟佛像前的许愿照。人生有多少个十六年呢?当年许的愿望早已经忘记,也不知道有没有实现。只是在最后云冈石窟的佛像前,我希望佛祖也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