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昨天是周日,和老公孩子回了趟老家。在偏房的柴火房里,母亲添柴烧火,父亲亲自下厨爆炒腊鸭子,我陪着聊家常。席间我陪父亲喝酒,饭还没吃完,父亲就坐在上席摇摇晃晃,醉了!
我和儿子扶着父亲离席躺下,他不愿去卧室,坚持窝在沙发上,侧着身缩着腿,我拿来枕头折起塞在沙发扶手旁,让父亲躺得舒服点,再抱来被子盖上。哪知父亲长脚一挑,我复又盖上,并在脚头再加盖一件外衣,一番折腾他终于不胜酒力睡去。这时我才坐下来,仔细端详父亲。父亲很黑,一是本来肤色黑,二是长年累月的田间劳动,阳光的印迹很深。去年冬天虽不冷,但父亲的双耳还是生了冻疮,脱痂的部位很明显。岁月在父亲的脸上留下了深壑,即使睡着了法令纹也很突出。他睡得不深,眼睛时不时会无意识地睁开一下,就像个婴儿。父亲酷爱喝酒,喝酒后难免失态失言,因为这事母亲和我们三兄妹没少劝他,以前还有自控力,年纪越大他越发变得不可收拾了。因为劝他少喝酒,父亲不高兴,不喝酒时他说话就很直,喝酒后更不知所云,加之世事变迁,而父亲的观念思想还停留在老状态,所以父女之间的交流越发的不多。
多少年没有这样近距离的认真看父亲了,经不住热泪盈眶。
年轻时父亲很帅,因工作原因经常要走南闯北搞采购,所以很讲究行头和形象。每次外出头发必然梳得一丝不苟,皮鞋必然擦得逞亮,衣物必然笔挺。80年代初母亲在镇中学的围墙外开了家南杂店,独自带着3个娃在家作田作土,父亲一个人在外地工作倒也自在逍遥。等到父亲1998年调回老家所在地的供销社工作时,这个行业系统已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父亲没有了往日的潇洒,但3个孩子却逐渐长大到了需要成家的年纪,生活的重担比孩子读书时更重了。父亲一改往日形象,挽起裤脚当农民,一边是与人合伙承包了农药生资化肥店,一边是与母亲将家里的农田一年翻上几遍轮着种植作物,一年到头似佗螺连轴转,忙起来不歇气。老家离市区近,交通方便需求充足,种出来的蔬菜瓜果不愁销路。父母亲种出来的蔬菜很新鲜,用摩托车载到集市上就被菜贩子一码收购了。但有时为了多赚两个钱,避免被菜贩子卡价,父母亲还会运到市里去卖。每每打电话给父母,得知他们又在卖菜,心里总是五味杂陈。那些年,我作为离家最近的孩子,见证了父母劳作的历程和艰辛。踩着季节种水稻、西瓜、油菜,即便后来田里栽上了桃树和梨树,父亲也会在树下的空地里种上各种时令蔬菜,不浪费一点地,还将在外务工的堂哥空闲的水田也借来种稻种菜。每次回老家,从自家屋场坪上看过去,水塘对面的田里都是郁郁葱葱,每一垅土都修得很齐整,各种菜分块种植,堪称艺术品。父亲38岁建起方圆几里都找不出第二家的红砖大房子,59岁将房子加顶翻新装修,房前两道护坡加打水泥坪,样样都是和母亲亲力亲为。好不容易护着3个孩子读完书和参加工作,各自结婚生子后,父母亲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但是父亲爱劳作的习惯如同他喝酒的爱好,再也改不了。
父亲最不喜打牌,对打牌的人和事很反感。但他不知自己喝酒和劳作也到了过分的地步,已经严重地影响到自己身心健康。大年初二我回娘家,他就在田边土边转悠去了,他把菜当花一样的养着。姑且认为适度劳作可以锻炼身体有益身心健康,那么父亲的嗜酒如命就确实不是什么有益的爱好了。但是在喝酒这件事上,所有人劝告的话他都听不进去,身边同龄人同辈人因为身体原因戒酒限酒的行为他不理解,甚至身边一些因为喝酒而发生的极端的人和事他都不以为然无动于衷。我以为他酒精中毒了!
屋后的菜园里包心白菜还未收拢包心长得像花儿一样,挨着菜土整齐地码着长长的一排柴堆,那是去年冬天父母亲修理的梨树枝丫,老人家将树枝砍成段担回来码成堆,专门用来供柴火灶。
吃过晚饭,暮色已浓,我们启车返程,父亲第一次因为醉酒而没有与我们道别。
车子在弯延的乡道上行驶,两旁的田野山峰在迅速地后退,思绪也退回到了20多年前我在外地求学的时候。那时交通不便利,我只有在寒暑假才会回家。每回父亲或母亲都要送我到市中心汽车站坐车,母亲往往会在车子发动启程那一刻流泪,而父亲则是车子还未发动就在车窗外红了眼眶。而今我的孩子也到了要读大学的年纪。
唯愿父母安好!唯愿大家庭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