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历

谢阿妹是这条巷子里资历最老的人。为什么要数她资历最老呢?

难道是因为她的牙齿都掉光了?难道是她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老茧般厚的阴翳?还是她那如鸡爪般扭曲的手?

其实不然。如果仅凭这些功绩就可以算上最老资历的话,那这条巷子里早已有几位“将军”衔的大人物了。

要数她资历老,是因为她是这条巷子里的第一户人家,这片荒蛮土地上的第一位“征服者”,也见证了这条老巷繁荣与落寂。

巷子里的其它家家户户最早,也是在她家住在这里的五年后搬来的。那时候这一片土地还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地块儿坚硬得像铁板似的,满是沙粒儿。

谢阿妹和她男人戴仕升,一把锄头一把耕,硬是把这片蛮荒变成肥田沃土。

谢阿妹的男人是这片田的一把好手,不仅土地侍弄得漂亮,人也长得壮实,黑红的脸庞俊得很,性格温和,老实。可别看他是个农民就觉得他很憨厚朴实,那汉子脑瓜子灵得很。

第一年他把这片土地耕出来了,撒上稻种。第二年水稻长起来了,他却不等收割,反而是买一张渔网围起稻田。

然后费了好几个晚上抓了一桶牛蛙,全放进围起来的水稻田里。待这些牛蛙养起来后,便一箩筐一箩筐地担到集市上卖,生意好不红火。

后来他又扩大了养殖范围,牛蛙卖得更好了。再后来这片荒地迎来了第二户、第三户…

这里成了一个小村子。这里人多了,养家糊口的要求也多了,也有人学着戴仕升养牛蛙。可是毕竟生手,其他人养得牛蛙不是死就是小,根本卖不出手。

戴仕升也不藏着掖着,只要大家想学,他就教。养出来了他就帮着卖,所以这条村里的人无不服他,无不尊敬他。

谢阿妹和戴仕升这两夫妻也确实是实在人,不论贫富亲疏。哪家有个麻烦,哪家有个结婚喜宴,能帮得上的绝对不会拒绝,即便不出钱也会出力。

久而久之这一带的人,都认他们两夫妻为这条村的村长。




岁月变迁,时光转逝。这条村子也被改建,曾经的水田稻场已经变为高楼大厦、曾经的杂草乱地也垒起了商业巨塔、曾经的水库溪流成了公园湖泊、曾经的村子变成了巷子。一切都变了,可巷子里的人没有变,大家只是从村民变成了居民,物移人在,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呀!

这么多年光阴荏苒,谢阿妹也从当年那个小妇人变成了大妈,再到这条巷子资历最老的人。光阴将痕迹刻在了她的脸上,也带走了她仅剩不多的视力,扭曲了她的手掌。

谢阿妹每天准时搬出一张竹椅子,在门角处晒着暖阳。有时候还会不知不觉得低下头睡着,好多次巷里的老伙计都以为她睡过去了,可每一次她都会笑呵呵地对老伙计说:“我没有睡着,我在和仕升聊天呢。”

她的子女也多次提议带她出市中心居住,可是她总对子女说:“我离不开这里了,我要一直在这里陪你们爸爸”

她的子女和巷里的一些老伙计认为,谢阿妹已经老年痴呆了。因为仕升已经仙去好多年了,怎么可能还和她在聊天呢?

可也有些老伙计认为,谢阿妹很清醒,她还记得每一个人,也记得每一件发生的小事。即便是昨天吃了什么她都能回想起来…

可是谁知道呢?反正大家只知道一件事儿,那就是她是这条巷子里资历最老的老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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