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跟着女儿和小伙伴的探险小队后面,走入了一片浅滩。
泥土和碎贝壳片混在一起,被压实成路面灰白色向远处延伸。大片的毛草甩动着头上的绒头,盛开苣荬菜的花朵炫耀着金黄色,花期已过成为白绒球,那一片浅滩荒地,宽阔而自然。高低不齐的苦马菜肆意地向上生长,将金黄色的花擎在空中,无人夸赞倒也无人打扰。花谢了,白色的绒毛球随秋风欢快地摇动,任风儿带着绒毛到处飞。

儿时常见的皇席菜是这片领地的主角,线性细长的叶晶莹剔透,像是大自然不小心打翻的调色板,或深红,或暗绿色、或淡黄,形似珊瑚,色似翡翠,一蓬蓬一簇簇聚在一起,让这片荒滩有了特别的颜色。茂盛的枝条链接在一起,欢乐地成片随风飘动,把我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旧时童年。

童年的暑假,我都会到姥姥家玩个把月。能到城市过暑假,坐火车、住大楼,那是许多农村小伙伴都羡慕的事情,但事实上,只需两三天过后,这一切就都没了味道。
姥姥家住在盐场新建的家属楼里,四栋四层到顶的楼房孤单的立在一片盐场边的荒地上,远处灰白色的盐垛,像小山一座连着一座,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这样的场景,远比不上我老家农村绿油油的庄稼地。
距离家属楼最近,有人的地方就是一座老修配厂。从老旧的厂房里不时传出机器与金属的摩擦声,听得让人烦得慌。每天早晨,我都会听到修配厂大喇叭的《报纸和摘要》。除此之外,就是更远处的一座大型化工厂,高低不齐的各式大烟囱里冒出一阵阵白烟,这就是现代化城市给我的记忆。
记忆中,每当闻到劈柴的燃烧焦糊味,姥姥家就到了。
唯一有点意思的就要算楼房旁运盐的小河,偶尔会有运盐的拖船经过。船到底几点会来,不知道,偶尔运气好,走到桥边就能看到。小船拖着白花花的盐从石桥下经过,一节、两节、三节……
夏天的午后,我总是不睡午觉,溜出门。其实也没啥好玩的,或是看老爷爷们打扑克或是站在楼栋里,用手抠墙上装饰的彩色砂砾。我不禁会想,城里的孩子过暑假实在太无聊了。

一日傍晚,姥姥家楼下的一位年轻漂亮的阿姨看我百无聊赖,说带我去散步。那是我第一次散步,以前从不会没有原因的走那么远的路。也是一样的混着贝壳碎片的小路,也是一样的浅滩,满眼大片的红色、绿色的皇席菜。油画版的紫红色,就是这样的红色,让那个暑假有了不一样的色彩。那是除山一样的盐垛外,这个城市留在我记忆中的唯一色彩。

以后的日子,漂亮的阿姨常带我,晚饭后去散步。那位阿姨姓什么、聊了什么早已不记得,但那片皇席菜画永远的留在了记忆深处,也知道了“散步”是什么。
如果不是今天陪女儿骑行至此,也许这段记忆将永远沉于心底。而今回首,恍若一梦,转瞬已是四十余载光阴。
与好友聊起青春话题,她说不羡慕年轻人。激情澎湃的青春,她已经走过,曾经不懈怠地努力就是为了成为现在的自己。是啊,无需重来,经历过的那些岁月已经足够了。
-End-
写于2024年9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