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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阿月被一阵音乐铃声吵醒,她微微睁开眼睛,将身体向床的外沿移了移,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关掉,又闭上眼睛,将整个身体全部缩进被子里,脑子里想着刚才梦中的情景。
阿月又梦到了她的母亲,母亲去世已经有三年多了,阿月还经常在梦中梦到母亲,梦境十分真切,就如现实生活中一样。每当做到此类梦时,阿月都不愿醒来,即使醒了,也不敢多动,保持平静的状态回忆着梦中的情景。她怕一个身翻过去,母亲就不见了。
也许是天堂的母亲想她了吧,阿月不禁想到母亲生前最后一段时光陪护时,与母亲的约定,如果想她了,就托梦给她。现在,果然经常在梦中见到母亲。
梦中的母亲一脸倦容,躺在靠椅上与阿月说着话,声音有气无力。阿月很是疑惑,母亲不是去世了吗?
阿月的母亲是患癌症去世的,母亲一向坚强,也不愿意给子女添麻烦,小病小痛都自己忍着,从不说出口。
后来走路喘气厉害,胸口也针扎似疼,忍无可忍,自己独自去医院看医生。
初步诊断是胸腔积液,病理结果还要等几天才能出来,暂时只能在医院抽胸腔液挂水消炎,医生要求住院治疗,没有办法,母亲电话通知了阿月兄妹。
阿月立马赶到了医院,那时还没想到病情的严重性,心想着住几天院,积液消除了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三天后诊断结果出来了,医生告之已是肺癌晚期,赶紧转院治疗。
听到诊断结果,阿月蒙了,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阿月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兄妹仨商量,听从医生的意见,去大城市专科医院治疗,其实他们还抱了一丝幻想,希望是当地的医院误诊了。
到了上海一专门的肿瘤医院,做了增强CT,也做了病理切片检查,结果与当地医院一致,肺癌晚期。
可能是见多了这样的病例,这里的医生说得更直白,医生说不建议手术,说治疗没有意义了,如果手术还未必能下得了手术台。
确诊时是个夏天,天气异常炎热,阿月的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冷,医生的话浇灭了她仅存的一点幻想。
尽管如此,阿月兄妹仨还是决定给母亲手术,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
阿月在家是老小,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都说爹娘疼得末角儿,作为家中的小女儿,阿月得到了母亲更多的疼爱,阿月也对母亲有着太多的依赖。
阿月成家后住的地方与母亲家相距不远,几乎每天晚饭后都会散步回家,即使没时间过去,也都电话联系。虽然自己已经成家育女,工作生活中的事情还是经常和母亲聊聊天,诉诉苦。无法想像,失去母亲的日子该怎么办,自己的喜怒哀乐与谁分享。
手术,阿月赞成着哥哥姐姐的决定,支持给母亲手术,出多少钱都愿意。
手术算是成功,比医生预估的存活时间又延长了一些,阿月的心有了短暂的放松。但经过几次化疗,母亲身体已很虚弱,各项指标低得都不能再化疗了,只能在家休养。
望着母亲肉眼可见的消瘦,阿月兄妹仨很是心疼,却已无能为力,最痛心的是病痛的折磨,让母亲无法安睡,痛苦之极只能低声呻吟,那呻吟声犹如刀尖刺在阿月的心上。后来又慕名找了一位中医,改为中药调理,希望以此来减轻母亲的痛苦。
想尽了办法,母亲的身体依然一日不如一日。病情又一次恶化,是在一个端午节。可能母亲想着自己时日不长了吧,执意要起来与家人们一起吃个团圆饭。
其实,那时母亲已不能吃饭了,只是勉强喝点汤,坐在桌前只是意思一下罢了,毕竟端午节是传统节日。顺从母亲的意愿,阿月将母亲搀扶到餐桌前坐下,准确的说是半躺着。因为那时母亲体虚,坐椅都是躺椅,有力气时就坐一下,累了时就躺下。
没想到刚坐一会儿,母亲就晕倒在躺椅上喘不上气,立马送到医院,那也是母亲最后一次坐在餐桌前。
在医院,母亲的生命已进入了倒计时状态,病情时好时坏。一天晚上,睡着的母亲突然双手舞动着,似乎想在空中找寻什么。在医院陪护的阿月和姐姐,分别站在床的两边一人抓住母亲的一只手,紧紧握住,一边低声的呼喊着母亲。
片刻,母亲醒了,睁开眼睛,嘴里嚅动着已说不出话,一边拉着姐姐的手,一边拉着阿月的手,用力将姐妹俩的手紧紧放在一起,望望阿月,又望望姐姐,阿月知道,母亲不放心她,想着走后,姐姐多照顾阿月,也让阿月有什么事情多和姐姐说说。
阿月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点点头。
第二天,母亲清醒后要求回家,考虑到除了止痛药医院也没有其他用药了,阿月兄妹仨将母亲接回了家。阿月姐妹俩在母亲床边搭了一张小床,轮流陪护。
母亲知道自己时日不长了,用过止痛药后,短暂的轻松时刻,着急交待着生后的事情,每当说到等到死后,阿月总是不忍心听,打断母亲要说的话。
阿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总想着会有奇迹发生。
看着母亲被病痛折磨,阿月纠结不已,在世妈妈痛苦,离世自己伤心。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有一次和母亲聊天时,阿月忍不住问,我自私吗,这么疼痛,还想尽办法给你治疗,母亲抱住阿月说,我知道你们也是想我多活几天。
母女抱头痛哭,那次她们约定着来生还做母女,母亲说清明冬至烧点纸给她,阿月说有什么事想我了就托梦给我。
母亲的生命越来越弱,最终停止在那年仲夏子夜,虽然已有思想准备,阿月还是哭得嘶心裂肺。
那个最疼爱她的人走了,从此阴阳相隔,阿月伤心失落,回家呼喊母亲时,再也听不到母亲的应答了。
伤葬的那几天,阿月哭干了眼泪,她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感受,第一次亲身感觉到心原来真的会痛。
合上墓盖的那一刻,阿月晕倒在墓旁。
不知是日有所思,还是远在天堂的母亲思念,母亲的音容经常出现在阿月的梦中,伤心的是每次都是母亲病中的情景。
她梦到过和姐姐一起陪母亲去上海化疗,车上人很多很挤,车子却始终不能到站;又梦到过母亲想吃鱼了,可医生说在吃中药那是忌口的……
昨晚又梦到了,母亲说止痛药没有了,胸口痛得厉害,让阿月帮着再去开一点,阿月说时间还没到呢。这种止痛药只有医院有,必须凭病历购买,而且一次只能开一个星期的量。
望着母亲痛苦的表情,阿月不知道该怎么办,随着病情的加重,用药量已达到了上限。
躺在床上,回想着梦中的情景,阿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想着难道是母亲在那边过得不好吗?难道天堂也有病痛吗?我该怎么做呢?
梦醒时刻,阿月依然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