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左前方有两棵柿树,恰似两位忠实的侍卫分立老屋两侧。靠东的那棵枝干虬结如苍龙探爪,枝叶间漏下的光斑总在青砖墙上绣出流动的碎银。北侧的柿树身形清癯些,却有着文人画里才有的疏朗风骨,叶片在夏风里翻涌时,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老人在擦拭尘封的往事。
盛夏的蝉鸣最盛时,柿树的浓荫能将院墙外的燥热隔绝在外。正午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绿叶,在屋檐投下跳动的光斑,惊得瓦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柿树的叶子泛着油亮的翡翠色,偶尔有熟透的柿子"啪嗒"砸在青石板上,惊醒了打盹的黄狗,尾巴甩出一道虚影,转眼又被蝉声吞没。
待到秋霜染红天际,柿树便成了最耀眼的灯笼。枝条弯成古琴的模样,沉甸甸的果实坠出优雅的弧度,绛红的果皮裹着蜜浆,在晨光里泛着玛瑙般的光泽,那些橙黄的柿子像是被点燃的火星,衬得灰白的屋脊都生动起来。常有顽童攀着竹梯偷摘,衣兜鼓鼓地跑过田埂时,惊飞了啄食柿籽的灰喜鹊。
暮色四合时,两棵柿树便成了守夜人。晚风掠过,熟透的果实轻轻摇晃,簌簌落下的果蒂沾着夜露,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母亲从锅里舀出热腾腾的柿饼糖水,甜香与果木的焦香缠绕着飘散,将游子的梦都染成了故乡的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