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沂河也分涨水期和落水期,落水期可以摸蚬子,涨水期指的是上游来水或是天降暴雨,这是就需要打开闸门放水。这不同时候会分别给我们带来不同的乐趣。
水特别少的时候,我们会在柴沂闸的闸门下摸鱼捉蟹。有时是成群结队,有时只有二三人。闸门下的水有时只没过脚面,深时也不会超过膝盖。水里有星罗棋布的大大小小散乱石块,双手拢着石块周边小心地搜摸,时常会有惊喜收获。

能摸到鲫鱼,因其体型稍阔如刀鞘,当地人把它叫作“刀壳子”。也常摸到“肉罗汉”,那圆滚滚体型像是家常吃的“面鱼”,身上披上浅浅的斑斓花纹,看着都很有食欲。更多的是身材扁平细长的䱗鱼,这种鱼最常见,因为它大多活跃在水的上层,只要没人惊动,它就会成群结队地在水面悠闲游弋。偶尔也会摸到螃蟹和鳖。让人扫兴的是摸到癞蛄,就是癞蛤蟆。有一句歇后语这么说:癞蛄趴在脚面上——不咬人,膈瘆人。可最怕摸到的还是昂针鱼,这种全身黄色的鱼,脊梁和腮下长着如锥子一样的硬刺。有的地方叫“昂刺鱼”、“嘎鱼”,还有的地方叫“黄辣丁”。当它被人摸到的时候,便会猛地乍起身上的硬刺来保护自己。若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摸,结果是两个:一是成功抓到它,二是它成功溜了。若是不小心或者跟它横着来,结果就是一个:被它把手刺破流血。 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一旦被刺破了手,护疼惊叫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喊:谁有尿、谁有尿!也不知听谁说的:人尿可以消毒、止疼。听到求援,马上就有人赶来“学雷锋”。有时候有好几个“雷锋”围过来,不过也有尴尬的时候——伙伴中谁都没有尿。办法总比困难多,伤员的自我急救方法是往伤口上吐唾沫,据说是唾液有消毒功能。虽然是这么说,但首先还得把伤口处摁紧,不出血才是硬道理。
虽然人家说我们是“走资派”家的狗崽子,我们对自己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没有半点怀疑。所以对待同志,特别是同志中的伤员,是处处优先、精心呵护,充满了革命人道主义。
摸到鱼,就在岸边折一根柳条,把鱼串起来。摸完鱼,就地分享战利品。在河坡上挖一个坑,四处寻得柴火,不外乎是一些枯树枝、枯树叶和干草,“司务长”张军摸出火柴点着火,大家动手把鱼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上烤。“司务长”随身带着铅笔刀,之前就把那些鱼开膛破肚刮鳞去尾收拾干净了。如果是出去钓鱼,“司务长”还会把家里的钢精锅偷出来带上,那就不光能吃上鱼肉,还能喝上鱼汤了。
鱼烤好了,伤员的待遇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可以优先选吃昂针鱼,这不仅是精神上的复仇,也是物质上的慰问。昂针鱼浑身是肉,很少有刺,不知是不是上帝在造物时把它的刺都放到身外了。那是这些鱼中最鲜美的,其它“肉罗汉”、“刀壳子”什么的都要往后排了。其中当数䱗鱼最差,肉少不说,还浑身的碎刺,吃到嘴里肉没下肚多少,嘴巴和舌头倒是被时常戳疼,还担心受怕会把鱼刺咽下去,很是麻烦。
这是在枯水期,闸门下没什么水的时候。如果是涨水期,柴沂闸提闸了,下游水位明显增高。鱼全在深水里,我们就没有到深水里摸鱼的能力了。
虽然不能摸鱼,但是可以玩水。我们没有那么高大上,把玩水叫作“游泳”,我们的说法叫“洗澡”。听听,多实在,听着土气,但接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