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第41篇读书笔记

这些出土的文物，大都具有一种神秘而瑰玮的气质。它们想象奇特、张扬恣肆，表现出一种惊人的浪漫、狂放，交织着不凡的气度和喷薄的活力。…如果说东周文化的精华一大半集中在楚文化里，并不过分。

大家好，我是漫游。

今天和您分享的是《楚国兴亡史：华夏文明的开拓与融合》，作者张宏杰。

中国第一个县诞生在楚国？

为什么商鞅变法能成功，楚国两次变法都失败？

春秋战国时代变迁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什么？

01  关于楚国，你了解多少

提到春秋战国，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是秦。嬴政用时10年扫平六国，结束东周500年纷争。秦帝国虽然短命，但秦制却影响了后世两千余年。

其他诸侯国被定格为失败者，变成一个个成语典故，成为我们仅存的记忆。提到楚国，恐怕很多人和我一样，只能想到“楚河汉界”、“四面楚歌”、屈原与楚辞。

《楚国兴亡史》打开一扇窗，让我们一窥那个存续800年、曾经的东方第一大国：楚国。楚文化之粲，不仅东周文化的精华一大半集于其中，也曾是全世界文明的高峰之一。

秦制中最重要的郡县制，最早源头就在楚国。秦国21位丞相中，有三分之一是楚国人。秦末起义的主要力量陈胜、吴广、项羽、刘邦皆为楚人。楚文化孕育的老庄思想影响至今。

楚文化的物质遗产同样丰富，青铜冶炼、铸剑、漆器、丝绸、建筑……华丽新派的“楚风”曾是那个时代潮流的风向标。楚器工艺和审美水平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02  册封子爵：立国的起点

对于楚人的源头，学界看法不同，有人支持源自华夏，也有人认为源于苗蛮。在此我们不作探讨，从立国讲起。

由于商人的扩张，楚人一直受到欺压，于是首领鬻熊投奔周文王，加入反商联盟。周朝建立之初，楚人并没有立即得到册封。直到周成王分封时（约公元前1042年），鬻熊的曾孙熊绎才被封为“子爵”。虽然爵位不高，封地仅方圆50里，却代表楚人头一次被中原文明承认，是楚国发展兴盛的起点。

虽然得到册封，但楚国与周王朝之间摩擦不断，争夺的焦点是长江沿岸的铜矿资源。周昭王曾三次伐楚，均告失败。周穆王三十七年再次伐楚，楚人战败被迫南迁，不得已将铜矿地带让出。周王朝在此分封了不少小诸侯国，如随国（即曾国，曾侯乙墓），利用这些“汉阳诸姬”遏制楚国，同时看守铜矿。

南迁的楚人没有一蹶不振，而是积极融合周边部族，不断积蓄着力量。

03  自封为王：秩序的破坏者

身处诸蛮之间，楚人一直在战斗中生存，形成尚武和血性的性格。战争中，楚国国君和将帅身先士卒，以获取战功为荣，甚至形成了战败自杀谢罪的传统。

楚国中前期蛮夷性较强，和草原文化类似，时常出现强者弑君自立为王的现象，权力更替充满血腥。楚国在连续的强者治下发展壮大，而周王朝却日渐衰落。

虽然楚人一再强调自己源自华夏正脉，但中原一直以蛮夷视之。楚国很早就成了周礼秩序的破坏者。西周历史上第一次诸侯僭越封王，就发生在楚国。熊渠以子爵之位，封自己的三个儿子为王，并直言“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

公元前741年，楚武王熊通杀死了自己的侄子，登上国君之位。公元前704年，熊通自封为武王，再一次开诸侯僭越之先河。楚武王三征随国，期间灭了权国。之后楚国继续奉行扩张战略，至楚成王时期，楚国控制了整个江汉平原。

04  权县：中国第一个县

不同于中原诸侯的层层分封，楚国从立国开始，就是一个集权型国家，楚国最早出现了郡县制的雏形。

公元前704年，楚武王熊通灭掉权国。他没有遵循周制把它分封给臣下，而是将其设立为县，任命斗缗为权尹。

县，悬也，即“悬着先不处理”。很多历史学者认为，中国历史上以县为一级地方行政区域，即自熊通灭权国而置权县始。

分封制相当于地方自治，分封的卿大夫世袭土地，国君根本无法插手。卿大夫的权利越来越稳固，国君的权利逐渐被分割，老牌诸侯晋国就被一分为三，齐国也最终被田氏取代。

县的出现，在中国政治史上意义重大。县与县尹的设立，使得国君获得新征服土地的绝对控制权。这个制度创新，让楚国在春秋第一波效率化改革中抢得先机，其他诸侯国纷纷效仿，并成为秦统一后的基本政治制度。

05  问鼎中原：春秋争霸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从镐京迁都洛邑，西周灭亡。周天子已经失去了对各诸侯的实际控制，中原出现巨大的权力真空，春秋“争霸”时代开启。

霸，先秦通“伯”，伯字本意是“长”。诸侯之长，即各诸侯的盟主，要担负维护地区秩序的责任。公元前714~前649，北方戎狄入侵中原。公元前706~前678，楚国在南方迅速扩张。南北夹击，中原文明甚至到了毁灭的边缘，急需“带头大哥”的出现，于是“霸主”轮番登场。

春秋五霸，历史文献中说法不一。作者综合六种主流文献，按得票排序为：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吴王阖闾。齐、晋、楚、秦、吴，都是边缘型国家，这也是春秋列国竞争中的一个规律性现象。

楚庄王是楚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即位时才十几岁。面对国内复杂和危险的局势，庄王即位之初没有立即大展宏图，反而沉醉于声色犬马，三年不理朝政。

庄王三年（前661年），楚国陷入内忧外患。楚庄王力排众议，亲征平叛。通过战术和外交的配合，一举平复叛乱，并将庸国设立为县。这场胜利让楚庄王树立了权威，他趁机罢免、诛灭上百名权臣，换上了自己的班底。由此产生成语“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楚庄王的人格特质非常突出，雄心、宽厚、审慎、决断，以恰好的比例结合在一起。庄王八年春，楚庄王率军讨伐陆浑之戎，大军一路开到洛邑南郊。楚庄王会见周朝老臣王孙满时，问道：象征周王朝统治合法性的九只巨鼎，到底多重？由此产生成语“问鼎中原”。

王孙满的回复引经据典、从容不迫，其学识与风度给楚庄王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也让他意识到文化软实力的力量。回到楚国后，他在文化上进一步推行中原化，大力推动“王道”政治，制定了“禁暴、安民、和众、丰财”的大政方针。

楚国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积累了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力量。楚庄王多次征战，伐陈、伐郑均取得大胜，邲之战完胜晋军，登上霸主之位。

06  战国时代：变法求存

“三家分晋”事件被很多史学家认定为春秋的结束，战国的开始。春秋两国交战就像贵族决斗，到战国时变成你死我活的灭国战。如果说春秋时代的主题是争霸，战国时代的主题则是变法。

时代变迁背后的逻辑是物质基础的变化：铁器在春秋末战国初实现了普及。青铜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生产，春秋时代农具仍为木石，生产效率低下，人口不多，各国疆域并不相连，甚至边境关塞也无兵把守。

铁器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铁器普及→粮食产量增加→人口爆增→开发荒地→各国疆域开始连接→国土争夺。国家之间变成生死之敌，为了在大争之世求得生存，各国纷纷改革，围绕着“加强王权，限制权贵；严刑峻法，奖励耕战，增强国力”展开变法。

楚国历经起伏，到楚悼王继位时（公元前401年），再次陷于内忧外患的处境。朝堂上高级官员全部由王族垄断，权贵阶层日渐腐败，互相争权，甚至当街击杀了前任国君楚声王。对外，面对北方三晋的崛起，楚国屡次战败；对内，权贵对王权的践踏已突破底线。

公元前387年，魏国名将吴起来到楚国，在楚悼王的支持下开始变法。吴起变法强力打击了权贵集团，中下层得以激活，社会得到发展。吴起治兵也很优秀，楚军实力大增，“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这次变法在短期内效果非常显著。

但楚悼王离世，葬礼上贵族群起将吴起射杀，吴起变法随即半途而废。因伤及楚悼王尸身，70多家贵族被一举消灭，权贵集团受到一定打压，却促成了宣威盛世的到来。

楚国经过宣、威两代明君的治理，国力空前强大。到威王末年，楚国版图西起大巴山、巫山、武陵山，东至大海，南起五岭，北至汝、颖、沂、泗诸水，囊括了整个长江中下游以及淮水流域。楚国疆域仅次于当时的亚历山大帝国，是名副其实的东方第一大国。

"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强"（《韩非子·问田》），吴起变法未能贯彻到底，埋下了楚国衰落的伏笔。商鞅变法几乎是吴起变法的翻版，在楚国夭折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却在西北边地的秦国得到贯彻实施。

曾称霸春秋的楚国，到战国后期却成了包袱最多的国家。相比楚国，直到东周才被封为诸侯的秦国，后来居上，成为最强的诸侯。

屈原变法是楚国最后一次机会。但楚国此时已是政治固化、尾大难掉，即使贵族出身的屈原也无法撼动分毫，没多久他便被排挤出权力中心，屈原的改革很快宣告失败。公元前278年，秦军攻破郢都，夺取了楚国西部半壁江山，屈原投江。

国都东迁后，楚国又延续了55年的寿命。公元前223年，秦军大破楚军，项燕自杀。秦军攻破楚国都城寿郢，末代楚王负刍被俘，绵延800年的楚国至此灭亡。

07  老庄哲学：楚魂延续

楚文化并没有因为楚灭国而消亡，其影响绵延至今，老庄哲学即为代表。

“北方之地，土厚水深，民生期间，多尚实际；南方之地，水势浩洋，民生其际，多尚虚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生存方式不同，思想差异显著。

以儒法道三家为例，诞生于东部齐鲁的儒家尚实际，源自西北魏秦的法家尚严苛，而东南楚地水流丰沛、物产丰饶，孕育出的老庄哲学气质则全然不同。道家尚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老子治国理念的核心是“无为”，凡事过度了就要后退；要“以百姓之心为心”，和谐是政治的最高标准。

在老庄治国理念的影响下，楚国能够几次复兴，国祚绵延800年。虽然国灭，但楚人仍活跃在秦汉舞台上。秦国从设立丞相一职到秦始皇执政，期间共有丞相21人，其中楚国人占了三分之一，包括百里奚、甘茂、魏冉、李斯等超一流人才；反秦的代表人物陈胜、吴广、项羽、刘邦都来自楚国，汉朝开国的班底大多也是楚人。

汉王朝的建立，一定程度上也是楚的延续。汉初的几代君主都采用黄老之术，与民休养生息。 “汉家自有制度，霸王道杂之。”（《汉书·元帝纪》），汉可以说是楚与秦的混合体。

08  结语

楚人热烈执着，追求唯美与自由。楚文化开放包容，瑰丽多姿，为厚重质朴的华夏文明注入了一抹浪漫奇幻的色彩。那些精美绝伦的器物、开创先河的制度、道法自然的思想……楚文化的遗产泽被千载，光耀至今。

《楚国兴亡史》不仅讲述了楚国八百年兴衰的壮阔历程，更映照出春秋到战国时代的结构性变迁，让我们在欣赏独特绚烂的楚文化同时，也对华夏文明融合的深层逻辑多一分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