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弹指即过。
云渺峰顶，柳青一袭青袍，秋水剑负于背后，无影短剑藏在袖中。回元丹药力已尽数吸收，不仅伤势痊愈，修为更是稳固在炼气三层巅峰，距四层只差一线。最难得的是，对剑意的领悟深了几分，虽还不能随意施展，但心中那点灵光，已如星火不灭。
云清站在莲池旁，手中托着一枚玉符，符上云纹流转，隐有空间波动。
“此乃秘境传送符，可让你在秘境中停留一月。一月之后，无论身在何处，都会被传送出来。”云清将玉符递给柳青，“秘境之内，空间不稳，切莫深入未探明区域。若有不对，立即捏碎此符，可强行传送出秘境，但会受空间之力反噬，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柳青郑重接过，贴身收好。
“地图可记熟了？”
“已烂熟于心。”
“好。”云清点头，又取出一枚戒指，“这是储物戒，内有十丈空间，可储物，不可储活物。你且滴血认主。”
柳青划破指尖，一滴血落在戒指上。戒指光芒一闪，随即恢复古朴。他神识探入，里面空间方正，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着些干粮、清水，以及几瓶疗伤丹药。
“谢师父。”
“不必谢我。”云清看着他，目光复杂，“柳青，你可知我为何收你为徒？”
柳青一怔：“弟子不知。”
“因为你的眼睛。”云清缓缓道，“入门考核时，你眼中有不甘，有执着，有向道之心。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谁？”
“我师兄，凌云。”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百年前，他为护宗门，陨落于魔道之手。临终前他说，剑道不灭，青云不亡。你若能承他之志，便不负我一番苦心。”
柳青肃然：“弟子定当努力。”
“努力不够。”云清摇头，“我要你活着出来。秘境之中，机缘虽重，性命更重。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弟子谨记。”
云清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裹着柳青，向青云峰飞去。
青云峰后山，有一处山谷，名为“秘境谷”。谷中常年云雾缭绕，阵法重重，乃青云宗禁地。此时谷中已聚集了数十人，皆是此次小比前十，以及各峰推荐的精英弟子，共百人。
柳青落地时，众人目光齐刷刷看来。有好奇，有忌惮，有敌意。他看到了赵灵儿，她独自站在一旁，闭目养神。也看到了白子轩，他微笑着点头示意。还有王猛，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但更多的，是陌生面孔。这些人气息深沉，最弱也是炼气四层，强的甚至有炼气六层。其中几人，目光如刀，在柳青身上扫过，毫不掩饰敌意。
“那就是柳青？炼气三层，也配进秘境？”
“听说领悟了剑意雏形，不知真假。”
“哼，走了狗屎运罢了。秘境之中，生死由命，看他能活几天。”
议论声传入耳中，柳青恍若未闻，寻了个角落站定，闭目调息。
片刻后，掌门玄机真人率众长老降临。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青云秘境，十年一开。内有祖师遗留之机缘，也有无尽凶险。你等入内，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但有一言，需谨记：同门之间，不得互相残杀。违者，宗规处置！”
众人齐声应诺，但有多少人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玄机真人不再多言，与数位长老联手，打出道道法诀。谷中云雾翻涌，一道光门缓缓浮现，高十丈，宽三丈，门内光影流转，看不清虚实。
“秘境已开，速入！”玄机真人大喝。
众人不再犹豫，化作道道流光，投入光门。柳青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入。
穿过光门的刹那，天旋地转。仿佛坠入无尽深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扭曲的光影。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柳青脚下一实，已落在一片山林之中。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此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中灵气浓郁，是外界的数倍。但山林寂静得可怕，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柳青取出地图玉简，神识探入，确定了自己的位置——秘境东南边缘，距离最近的一处标绿之地“灵药园”，约有百里。
他收起玉简，没有立即赶路，而是寻了棵古树，攀上树顶，极目远眺。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几处建筑遗迹。更远处，一道剑气冲霄，即便相隔百里，也能感受到锋锐之意。
“那是……剑冢？”柳青心中一动。云清让他去剑冢，赵灵儿给的地图上，剑冢也标为绿色，但旁边有个小小的“危”字。
沉吟片刻，柳青决定先去灵药园。剑冢虽好，但凶险未知。灵药园相对安全，若能采得凝露草，筑基便多一分把握。
他跃下古树，施展身法，向灵药园方向掠去。秘境中灵气浓郁，施展身法时消耗小了许多，速度比外界快了三成。但柳青不敢全速赶路，时刻警惕四周。
行出十里，前方传来打斗声。柳青身形一顿，隐入树丛，悄悄靠近。
林中空地，三名青衣弟子正围攻一头妖兽。那妖兽形如猛虎，但背生双翼，通体赤红，口喷烈焰，赫然是二阶妖兽“赤焰虎”，相当于炼气中期修士。
三名弟子都是炼气四层，配合默契，剑光交织，将赤焰虎困在当中。但赤焰虎凶猛，烈焰过处，草木成灰。一名弟子稍有不慎，衣袖被点燃，慌忙扑打。
柳青看了一眼，没有插手，绕路而行。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他不想节外生枝。
又行二十里，前方出现一片沼泽。沼泽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布，地图上标注为“毒瘴沼泽”，是标红险地。柳青取出云清赐予的解毒丹服下，绕道而行。
正行间，忽然心生警兆。他身形急停，向后跃开。一道黑光擦着鼻尖飞过，钉在身后树上。那是一支弩箭，通体黝黑，箭头上蓝光闪烁，显然淬了剧毒。
“反应倒快。”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后传来。
三名黑衣弟子走出，呈品字形将柳青围住。为首的是个鹰钩鼻青年，炼气五层，手中握着一把弩弓，正是刚才偷袭之人。
“陈家人？”柳青目光一凝。这三人服饰虽与陈家不同，但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陈”字，正是陈家标志。
“有点眼力。”鹰钩鼻青年冷笑，“小子，乖乖交出储物戒，留你全尸。”
“就凭你们？”柳青缓缓拔剑。
“炼气三层，也敢嚣张？”另一名弟子嗤笑，“大哥，别跟他废话，杀了了事，回去领赏。”
“动手！”
三人同时出手。鹰钩鼻青年弩箭连发，三道黑光封死柳青退路。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扑上，刀剑齐出，狠辣无比。
柳青不退反进，秋水剑出鞘，一式“云起”，剑光如云，将三支弩箭卷入其中，绞成碎片。同时身形一晃，避开左侧刀光，反手一剑，刺向右侧那名弟子。
那弟子没想到柳青如此悍勇，急退，但柳青剑势更快，剑尖已至胸口。他大骇，横剑格挡。“铛”一声，他手中长剑竟被震开，秋水剑长驱直入，刺入胸口半寸。
“啊！”那弟子惨叫后退，胸前鲜血淋漓。
“老三！”鹰钩鼻青年怒喝，弩箭如雨射来。另一名弟子也红了眼，刀光如瀑，疯狂斩来。
柳青以一敌二，丝毫不乱。他剑法已得云清真传，虽修为不足，但招式精妙，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杀招，还能反击。十招过后，鹰钩鼻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们三人围攻，竟拿不下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老二，用符！”他厉喝。
另一名弟子闻言，掏出一张符箓，灵力激发。符箓化作一团火球，呼啸砸向柳青。这火球威力堪比炼气五层全力一击，柳青不敢硬接，急退。
但火球速度太快，转眼已至面前。柳青咬牙，秋水剑横在身前，灵力全力灌注。剑身光芒大盛，与火球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柳青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大树，才摔在地上，口喷鲜血。他手中秋水剑光芒黯淡，剑身出现数道裂纹，显然受损不轻。
“哈哈，看你还不死！”鹰钩鼻青年大笑，走上前来，弩箭对准柳青眉心。
就在此时，柳青眼中寒光一闪，左手在袖中一探，无影短剑滑出，如毒蛇吐信，刺向鹰钩鼻青年小腹。
鹰钩鼻青年大惊，急退，但无影短剑何等锋锐，轻易破开护体灵光，刺入皮肉。他闷哼一声，弩箭脱手，捂着肚子踉跄后退。
“大哥！”另一名弟子惊怒，挥刀斩来。
柳青强提灵力，秋水剑再出。“风来！”剑光如风，迅疾无比。那弟子猝不及防，被一剑刺穿肩膀，惨叫着倒地。
鹰钩鼻青年脸色惨白，指着柳青：“你……你……”
柳青拄剑站起，抹去嘴角血迹，一步步逼近。他虽受伤，但气势不衰，眼中杀意凛然。
“别……别杀我！”鹰钩鼻青年惊恐后退，“我是陈家嫡系，杀了我，陈家不会放过你！”
“陈家？”柳青冷笑，“秘境之中，生死由命。杀了你，谁知道？”
“你……”鹰钩鼻青年语塞。的确，秘境中杀人夺宝，再平常不过。陈家势力再大，也查不到秘境中之事。
他眼中闪过狠色，忽然掏出一枚黑色丹药，一口吞下。瞬间，他气息暴涨，从炼气五层直冲六层，浑身黑气缭绕，眼中泛起红光。
“燃血丹？”柳青心中一凛。又是燃血丹，这陈家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死！”鹰钩鼻青年狞笑，一拳轰来。拳风如雷，黑气翻涌，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柳青不敢硬接，急退。但鹰钩鼻青年速度太快，转眼已至面前。危急关头，柳青胸中热流再次涌动，眼中世界变慢。他看准拳势轨迹，身形一矮，从拳下穿过，无影短剑反手刺出，直取对方后心。
但鹰钩鼻青年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柳青背上。
“噗！”柳青再次吐血，摔出数丈，眼前发黑，几欲昏厥。
鹰钩鼻青年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残忍：“小子，能逼我动用燃血丹，你死也值得了。”
柳青挣扎起身，握紧秋水剑。剑身裂纹密布，随时可能崩碎。但他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也仿佛在说给剑听。
忽然，秋水剑微微一颤，剑身裂纹中，竟有一丝微光亮起。那光芒很弱，却让柳青心中一震。
这是……剑灵？
不，不是剑灵。秋水剑只是下品法器，不可能孕育剑灵。但这丝光芒，却让他感到熟悉，仿佛与心中那点剑意，产生了共鸣。
他福至心灵，不再犹豫，将全部灵力，连同胸中热流，尽数灌入剑中。秋水剑光芒大盛，裂纹中光芒流转，竟在缓缓修复。
“装神弄鬼！”鹰钩鼻青年不屑，一拳轰来。
柳青睁眼，眼中精光爆射。他缓缓举剑，一剑刺出。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只是简单的一刺。
但这一刺，与擂台之上那一剑，何其相似。剑出，风停，云止。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一剑。
鹰钩鼻青年脸上的狞笑凝固。他想要躲，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来，刺入胸口，刺穿心脏。
“不……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炼气六层，竟被炼气三层一剑穿心？
柳青拔剑，鲜血喷涌。鹰钩鼻青年仰天倒下，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另一名受伤的弟子惊恐欲绝，转身就逃。柳青没有追，他拄剑喘息，浑身脱力。刚才那一剑，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他走到鹰钩鼻青年尸体旁，取下储物袋，又捡起那柄弩弓。弩弓入手沉重，通体黝黑，弩身上刻着“破灵”二字，显然不是凡品。
“下品法器，破灵弩。”柳青收起，又查看了储物袋。里面有几瓶丹药，百来块灵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最珍贵的，是一张地图残片，上面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处，写着“凝露草”三字。
“凝露草的位置？”柳青心中一喜。赵灵儿给的地图，只标了灵药园的大概位置，这残片却标明了具体地点，省去他搜寻之苦。
他服下疗伤丹药，盘膝调息。半个时辰后，伤势稳住，他起身，将三具尸体拖入树丛，以落叶掩盖。虽然秘境中杀人夺宝寻常，但被人看到，终是麻烦。
做完这些，柳青继续赶路。经此一战，他更加谨慎，专挑隐蔽小路。但心中，却有了几分明悟。
那一剑，他再次触摸到了剑意。虽然依旧模糊，但比擂台之上，清晰了几分。或许，生死之间，才是剑道最好的磨刀石。
天色渐暗，秘境中无日月，但光线会自然变化。柳青寻了个山洞，布下简易警示阵法，打坐休息。
夜深，洞外传来兽吼虫鸣。柳青握紧剑柄，心神却一片宁静。
秘境第一日，便经历生死。前路如何，他不知。但他知道，这条路，他会走下去。
山洞深处，阴影之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悄然睁开，盯着柳青的背影，无声无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