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棵青葱翠绿的树

我喜欢树木,喜欢看岁月镌刻在其身上的刻痕、微微张裂粗糙的树皮,青翠翠绿的绿叶,树身某处受过的伤痕逐渐痊愈内收从而形成的树洞......
当你将视线对焦,将视距调整,视线穿越树洞,得到的回馈往往湿了双眼。
幼儿园,“妈,老师说下周不用去上学了,考完试放假了”,我不记得那时候母亲的回答是什么了,只知道那时我因为不想去上学对母亲撒了这么一个谎言。
可惜事情并没有像我这小脑瓜想的那么简单,幼儿园园主是我们村里的长者。我们这个村实在是小,平时吃饭时间,首先由最先响起的一声“XXX,回家吃饭了”,很快,一声平雷马上响起累累阵雨,各户各家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像雨点般回响在村里。

我家在一个小矮山上,平时站在我家隔壁的老树下便能隐约看到幼儿园的门口。
第二周周一,园主找到门口。问我妈孩子为什么没有来上学,两人的交汇马上揭穿了我的谎言。我在门口看到这个结局撒腿就跑,现在回想当时园主追着我不放的情形依然觉得好笑,一小边流着脏兮兮的鼻涕一边哇哇大哭说我不要去幼儿园,我不想考试......
自那以后,母亲总会站在老树下目送我去幼儿园,在放学的时候时而也能看到她在等我回家的身影。我似乎由此不再讨厌去幼儿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以为老树和母亲有一种秘密的默契,一种脉络般延伸于生命里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时刻给我输以成长的养分。

小学四年级,他们都不在家,经常性的外出,少则两三天,多则一两个月。我依然在隔壁婶婶的照顾下正常上下学,除了放学时经常在空寂的屋子里想念他们外,我还得要一个人打败黑夜这个魔兽。
更多的时候我会在老树下捡拾它掉落的花壳,圆锥形像尾指指甲般大小的花壳,刚掉落的会十分嫩黄,细小的花蕊还粘粘在壳内。许些捡起来时还会发现有圆滚滚的黑脑袋慌慌张张的滚动,是小蚂蚁,这些蚂蚁并不会咬人,黑滚滚的着实可爱。另外还有一种偏黄偏小的小蚂蚁,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给你恶狠狠的一口,我常常气愤的把它们丢到一边去。
十一月,天气逐渐入冬,老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树下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细长的叶子。此时叶的归根也带回了他们,还有很大包的中西药,我讨厌药品。

她变得很虚弱,一句短短的话也要分几次才能说完,伴随的还有气喘。我害怕和她说话,我讨厌各种过来探望她的人,因为我怕她说着说着气息够不着了该怎么办。很多时候,她不再出门,但在出门的更多时候是待在老树下,天气那么冷,我有点讨厌老树了。
新年,她气息更弱了,终日躺在床上。回想早上偷听到的话“她不会好了”,我恨恨的踢了一脚老树,脚尖的痛觉传达给大脑的却是一片空白,心中痛意千万,涨的我很难受,却无力抒发。
一双冰凉凉的手从后面抱着我,“多穿点,我的小棉袄”,她开始用力的呼吸,一声一声,撞击我的耳膜,带给我“她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

“妈妈,婶婶说你不会好了”鼻子酸酸上了眼睛,我开始擦眼泪。
“你要...照顾自己...不会的...不懂的...就问婶婶”,她开始急喘。
她右手搂着我的肩膀,左手抚摸老树粗糙的树皮。
“你小时候,我常常,在这里等你,吃饭,上学,放学,给你讲故事”...
“你看,树叶掉了,可是,老树,来年还会,长更多,更茂盛”...
“这都是,源于落叶,的滋养啊”...
她的手开始握紧我的肩膀,但还是那么的轻、那么凉。
“以后,无论你,碰到什么,事情”...
“开心的,悲伤的,感恩的,无法理解的”...
“就告诉,老树,它会告诉,我的”...
她喘了一会,好像想起了什么,小小的笑了。
“你啊,可是个,逃过学,的孩子”...
“所以,要坚强,像老树一样”...
二月,她走了,老树近三年没有再开花。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站着一棵树,它常常听春雨,沐夏阳,看秋收,藏冬雪。四季悄悄,枝叶脉络遍及心房的各个角落,把落地的花壳串一串,便成了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