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夏闲云 闲云醉语
苍世博是光界鼎鼎有名的科学家和生命学家，他公之于世的科研成果数不胜数，在世人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父亲苍了也是科学家，他的母亲周俊铭是著名的精神科医生，他们都曾是风云人物。二十年前的一场突发事件，苍世博年仅五岁的儿子苍一严重受伤并陷入昏迷，苍了和他的妻子因无法面对现实而一蹶不振，从此再也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原本患有精神疾病的苍一的母亲周家贝，从此彻底地疯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二十年来，苍世博孤独地、艰难地走过每一天，不断地攻克科学难题，却无法将他的儿子从睡梦中唤醒。
这一天，一个名为释然的还俗僧人来到苍世博实验大楼，随后苍一醒了。当苍一与释然面对面之时，在场的人都被惊呆了——他们俨然一对双胞胎。《谁主苍茫》就从这里开始了……
当人类用高科技打通了灵界，打通了交错的时空，以血肉之身面对各种各样的生命力量，还能是世界的主宰吗？苍茫的十方内外，又是由谁主宰？
当年那场意外至今整整二十年了，苍一在昏迷中度过了他最好的年华。二十年来，为了唤醒他，他的父亲苍世博从来没有停止努力，先后多次攻克科研难题、攀上科学最高峰；他的祖父苍了、祖母周俊铭更是不惜释放自己的能量，竭尽全力地助佑他。可是，唤醒工作毫无进展。即便苍世博是一个内心强大、韧劲十足、耐力十足的人，当又一次唤醒失败之后，也还是陷入了痛苦当中。
为了唤醒苍一，苍世博的父母即将耗尽全部的能量，所以，他们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苍一再不醒来，他们多年的付出将毫无意义。那样的话，苍世博将同时失去父母和儿子，他的科研课题将宣告失败，他的妻子也前路未卜。
为了尽可能地唤醒苍一，苍世博不得不在父母的能量耗尽之前，多次尝试减少对苍一的能量供给，以刺激苍一的生命细胞，引发它们的自救。在又一次减少对苍一的能量供给后，他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苍世博咬紧嘴唇，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地战胜自己，以发出“切断能量供给通道”的指令。
那个大大的显示屏上，能量源的示数已经呈现红色，并迅速地向下跳着数字。苍世博心里清楚，此时切断能量供给通道，等于放弃父母的生命，因为一旦切断供给，就算苍一醒了过来，也无法及时地反哺他们，他们付出的能量将很难回流到各自的生命中。
“儿子，为了苍一，为了所有如苍一一样沉睡不醒的病人，请你如我们先前约定的那样，坚定地发出切断能量供给通道的指令。如果我们再也回不来，我们就开启向往已久的新征程，那也是一种完满。”这是苍世博的父亲苍了的声音。
听到父亲的声音，苍世博猛地睁开眼睛。他看到屏幕上的父亲和母亲正微笑地看着他，登时明白，这是父亲很早前加进去的程序。看着屏幕中慈祥的父亲母亲，看着他们坚定的目光，苍世博的眼睛里喷射出一股滚烫的光，随即泪如泉涌。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父亲母亲早就想到了今天这一步，早就做好了最后的打算。
“启动最后的预案，切断能量供给通道。”苍世博一边擦拭泪水，一边将目光转向显示着苍一的屏幕，斩钉截铁地说。
苍一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如果不是一直昏迷不醒，简直可以说是健康人，可他就是陷于昏迷当中，没有醒来的迹象。也不能说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因为上个月“集中能量”唤醒苍一时，他有过醒来的迹象。虽然那醒来的迹象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苍世博的眼里，那就是在孕育希望和奇迹。
就在切断能量供给几分钟后，苍一身体里所有的细胞和机动细胞先是剧烈地振荡起来，继而不约而同地共同努力，让苍一重现了生机。他的眼球在光洁的眼皮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苍老，设备有反应了，苍一要醒了！奇迹啊，奇迹真的发生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猛然响起。这个人是郑书文，是苍世博的助理，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过去五年的时间里，郑书文是苍世博的助理，更是苍一的贴身保健医生。他负责按时给他输入营养液，按时帮他翻身、按摩和做各种力量训练。可以说，他对苍一的感情，仅仅次于苍世博。
在万里之外，还有一个也曾是苍世博助理的人，名为赵明理，他对苍一的感情，远远超过了苍世博。此时此刻，他满身贴着各种电极吸盘，满脸庄严地端坐在他的秘密实验室内，眼睛紧闭，魂游灵界。他身上那些电极吸盘的另一端，连接在他独自研发并意外发现新功能的电子设备上，他为这个设备命名为“灵界之门”。
“明理，为什么我的孙儿还是不能清醒过来？他还有机会吗？”
听到周俊铭的声音，赵明理礼貌地说：“奶奶，您放心吧。我向您保证，您的孙儿，我的弟弟，一定可以平安醒来的。只是，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更需要绝对的安心和耐心。如果我们的心乱了，那么什么都做不到了。”
“好的，好的，奶奶相信你，奶奶也只能指望你了。”周俊铭停顿了一下，又迟疑地问：“明理啊，你考虑过没有，待我的孙儿清醒过来之后，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看着周俊铭满脸的焦虑和不安，赵明理慢慢地走向她，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她拥在怀中，有些激动地说：“奶奶，为了苍一，您和爷爷付出了太多太多，苍老也付出了太多太多，我知道你们对苍一的用心和用情，我会尽我最大努力，让他真正地清醒过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看他如何选择了。”
周俊铭已经泣不成声，她抓住赵明理的胳膊，仔细地端详他，满眼感激地说：“孩子，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不知道我们以后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奶奶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奶奶，有什么事，您尽管说就是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不，是竭尽全力。”赵明理斩钉截铁地说。
“奶奶想请你帮我转告我儿世博，当科学被狭隘的心圈在了科学家的心里，那所有的发明势必丢掉为人类服务的功用，成为迫害人类的帮凶。”周俊铭抹干泪水，轻叹一声，继续说，“孩子，我得走了，趁我还有一点能量，我要去见一下我的老伴儿，我想和他好好地谈一次。我们在一起过了一辈子，一直在争论到底科学更有力量，还是粒子更有力量；到底科学更重要，还是灵性更重要。这一次，我们要谈出一个结果来。”
“奶奶，如果您不介意我当电灯泡的话，我愿意和您一起去找爷爷。”赵明理被周俊铭的话深深地感动了，禁不住提出了不情之请。
“好啊，好啊。你愿意去给我们做个见证，我是非常开心的。”周俊铭开心地说，“只是，这样一来对你的消耗太大了，我担心你万一能量不支，发生什么意外，那我的心会生生世世不得安生。”
“奶奶，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赵明理轻描淡写地说，“这样，我盯紧您的孙儿，待他真正清醒之后，我就来找您。然后，我们一起去找爷爷。”
（二）
周俊铭并不知道，赵明理所说的“孙儿”和“苍一”并不是一个人，赵明理要盯紧的人除了躺在病床上的苍一，还有另外一个——秀水禅院的那个法号为释然的扫地僧。
七年前赵明理决定离开源码国奔赴始光国之前，鬼使神差地跑到秀水禅院去拜佛，求佛祖保佑他的老师苍世博。他热爱他的老师，视他为自己的父亲，他希望老师能够顺利唤醒苍一，继而治愈师母，早日过上正常的生活。可是，他看不懂他的老师，他总觉得老师的心里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个秘密压得老师透不过气，也压得他透不过气。为了让老师轻松一些，让自己也轻松一些，他觉得他应该离开苍世博实验大楼，去始光国投奔他年少时的偶像伊尔诚。但，在他下定决心离开之前，他发现他对老师的牵挂和祝福只能寄托于烧香拜佛的时候，一半是尴尬，一半是迷惑。虽然没有什么科研成果，但身为科学家的他，拥有绝对的求是精神。
为了让自己安心，赵明理来到了秀水禅院。在拜佛之前，他虔诚地拜见了秀水禅院的住持幽空法师，向法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并向禅院捐赠了自己的大部分积蓄。他问法师：“尊敬的幽空法师，我是一个不知名科学家，我决定离开祖国去始光国发展。临走前，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望法师明示。”
幽空法师身着一件崭新的僧袍，面容洁净，目光如水。“施主，感谢你的慷慨。你的捐赠将改善我们禅院小沙弥们的生活，我代他们谢谢你！”幽空法师说，“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只要是我懂得的，一定知无不言。”
“法师，我不迷信，也不懂得佛法，可我在即将动身之前，突然就萌生了拜佛的想法。”赵明理顿了顿，继续说，“我刚才说过的，我是一个科学家。我有一位前辈，她是著名的精神科医生。她曾对我说，这世上，人与人、人与物、人与事的关系无非是缘起缘灭，如果你突然想见哪一个人、想起哪一个物件、想做哪一件事，只要是不违背法律、不违背道德、也不违背自己的内心，那就要顺应而为。我想问您的是，我来拜佛，可是顺应而为？”
幽空法师抿嘴一笑，轻轻地说：“你那位前辈是精神科医生，也是相信有灵界的人吧？”
“是的。前辈曾对我说过有关清灵、浊灵、魂灵等方面的内容，可我没大听懂。前辈说，她也不是很懂，她说的只是她的感觉。”赵明理疑惑地说，“我虽不懂佛法，但我想，佛法是教人智慧的学问，不该宣扬灵界的内容吧？”
幽空法师哈哈大笑，对赵明理说：“你说得对。佛法是教人智慧的学问，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智慧。比如说，我知道今天将有贵客到访，为了表达我心里对他的尊重，特意换了件崭新的僧袍。”
“您有贵客到访？那我就告辞了。”赵明理立马站起身，向幽空法师施礼道，“对不起，法师，我再问一个问题，您换了崭新的僧袍，准备迎接贵客，这也是一种智慧？”
“施主若觉得是，那就是喽。”幽空法师说罢，对着内室喊了一声，“释然，出来吧，拜见一下你的贵人。”
法师的话音刚落，从内室走出来一个戴着粗布帽子，身着崭新僧袍的小沙弥。小沙弥先是拜过师父，继而拜了拜赵明理，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赵明理连忙摊开双手，连声说道：“不敢不敢。法师，您怎么让他来拜我？我又怎么可能是他的贵人？这可折杀我了。”
幽空法师对小沙弥说：“好了，你先下去吧。”
见小沙弥走出了禅室，法师才对赵明理说，“你们今日的缘就到这里。以后，如果你再一次看见他，不论是以哪一种方式见到他，你都可以找到你今天想要的答案。”
赵明理带着一份疑惑来到秀水禅院，带着双份的疑惑离开禅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到了始光国之后，伊尔诚并没有如他说的那样重视他，没有打算带他做任何科研项目，倒是给了他可以随便花的巨额现金，给了他宽松的环境，任由他做任何事情：吃喝玩乐，甚至是找女人，且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五年之内不可离开始光国，不可离开尔诚实验方队所在的城市光城。”
赵明理很是伤心和愤怒，他对着伊尔诚破口大骂，他说他被伊尔诚给骗了，他骂伊尔诚辜负了他对他的崇拜。他说，换一个傻子也能想象得到，伊尔诚这是想把他给养废了，把苍世博的爱徒养成废物。
伊尔诚不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着说：“赵明理，这么说，你比傻子还傻。难道你不知道，你本身就是一个废物？你在苍世博那里干了那么多年，有一点成绩吗？”
赵明理一下子消停下来，耷拉着脑袋说：“我知道我是废物，可你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就算我是废物，也是要尊严的。”
伊尔诚停止大笑，默默地点头，满意地说：“赵明理，我没有看错你。我对你说实话吧，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做科学家的料。巨额现金，是我的大儿子尹建业为你争取的，如果不是他，你将要开始过流浪生活也难说。”
“建业师兄为我争取的？”赵明理立马喜笑颜开，连连给伊尔诚鞠躬，恨不得匍匐在地的样子，如释重负地说，“那就好，那就好。有我师兄关照我，这钱花光之后，还会给我补上的，对吧？”
伊尔诚点了点头，对他说：“赵明理，钱你不用省，随便花就是了。如果你不安心，也可以现在就再给你一大笔。”
“好啊，好啊，那就再给我一大笔吧，口袋里有钱我才能安心地花。”赵明理嬉皮笑脸地说，“谢谢尔诚大师，谢谢尔诚大师！我真是慧眼啊，从小就崇拜了我未来的金主。”
伊尔诚没有想到，他眼中的废物，竟在花天酒地的假象下，为自己建造了秘密实验室，并把实验的目标定为“捕捉灵界居民”。赵明理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原因是周俊铭对他的影响，一个原因是幽空法师对他的影响，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师兄尹建业对他的影响，而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他也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看不见的生命总是在他左右。
赵明理自己也没有想到的是，自他下定决心要捕捉到灵界居民之后不到三年的时间，他就“捕捉”到了第一个灵界的居民，这是一个清灵。更让赵明理意外的是，这个清灵不仅跟苍一有关，还跟释然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