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光还热着,像是刚被太阳晒透的瓦片,踩上去脚底能感觉到一丝温存。陆无尘站在医馆门口没动,护腕上的青光还在绕,细得像条活虫,缠着他手腕转了三圈,也不散。他没去管它,只是抬头看着天。

天上的链条动了。
不是转,不是晃,是突然往里收。一圈圈人影手拉着手,原本围成环形的光影开始向中心塌陷,像有人从背后拽了根线,把整幅画往回收。篆文笔顺的光纹越缩越紧,光芒不减反增,最后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悬在半空,静静停了两息,然后缓缓朝他落下来。
风没动,树叶没响,连孩子们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光球落得极慢,仿佛怕摔了似的,一点一点靠近他的掌心。陆无尘没伸手去接,也没后退,就那么站着,任它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上。触感不像火,也不像水,倒像是捧了一团刚出炉的面团,软中带温,压得掌心微微发沉。
他合拢五指,没握死,也没松开,就像小时候祖母教他拿炭笔写字时说的:“轻点,别划破纸。”
光球在他掌心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细丝般的光从球体边缘渗出,一根、两根、十几根,像蜘蛛抽丝,又像春蚕吐露,轻轻飘向围在不远处的孩子们。小胖子第一个察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到石阶,差点坐地上。旁边穿补丁裤的小丫头也缩了脖子,把手里的炭条藏到身后。
没人敢上前。
羊角辫女孩站在人群前头,手指抠着裙边,咬了会儿嘴唇,终于往前迈了一步。她仰头看陆无尘,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钱。
“陆哥哥,”她声音不大,可在这片静里格外清楚,“我们……也能守道了吗?”
陆无尘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抬高了些,让光球更明显地亮在众人眼前。他蹲下身,膝盖压着青石板的裂纹,把掌心朝上,像捧着一碗刚盛好的粥,递给最饿的人。
细光动了。
它们自动飞出,一条条轻柔地钻进孩子们的眉心,快的像眨眼,慢的像风吹过草尖。每入一人,那孩子就愣一下,然后站得更直了些,眼神也不再躲闪。小胖子摸了摸额头,嘀咕:“咋有点暖呢?”话没说完,就被身边人推了一把:“你傻啊,那是道!”
羊角辫女孩没动,就那么站着,等最后一缕光丝滑进她眉间。她眨了眨眼,忽然咧嘴笑了,转身就往地上蹲,掏出那块红石头,开始在地上画字。
一个大大的“安”。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蹲下,有的用炭条,有的用指甲,有的干脆捡了半截树枝,在青石板上划拉起来。有写“守”的,有写“不害人”的,还有个小不点歪歪扭扭写了“要吃饭”,引得旁边人笑出声。笑声一起,紧张就没了,整个巷子又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