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D698:“单于新近即位,在左右群臣面前跪拜实在羞惭,希望使者不要在大庭广众中使单于屈节

我是拉闲散闷轻煮生活,我开始读《资治通鉴》啦。《资治通鉴》描述了自战国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历史,这部书不仅仅是一部历史的记录,更是一部智慧的宝库,蕴藏着丰富的治国理念、人生哲理和权谋智慧,值得我们每个人去细细品味。我想将我的读书笔记与大家分享,一同围观我的读书之旅。

读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鉴今。

D698《资治通鉴》读书笔记-第四十四卷-05

北匈奴魔高一尺,光武帝道高一丈

开始兴建皇陵。

光武帝说:“古代帝王的随葬之物,全都是陶人、瓦器、木制之车、茅编之马,使后世的人不知道陵墓所在。

文帝明了生死的真义,景帝能够遵从孝道,所以经历了天下大乱的变故之后,霸陵唯独有幸保全,这岂不是美事吗!

现在设计陵墓,占地不过二三顷,不起山陵,不修池,只令不积水而已。

使陵墓在改朝换代之后,能与丘陇泥土成为一体。”

光武帝下诏,派中郎将段彬、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为南匈奴建立王庭,距五原西部塞八十里。

汉朝使者命令单于伏地跪拜,接受诏书。单于犹豫片刻,伏地,自称臣属。

跪拜完毕后,单于命翻译告诉汉朝使者说:“单于新近即位,在左右群臣面前跪拜实在羞惭,希望使者不要在大庭广众中使单于屈节。”

光武帝下诏,听任南单于进入云中郡(今内蒙古托克托县)居住,汉朝自此设置使匈奴中郎将,领军护卫。

南单于所俘虏的北匈奴奥鞬左贤王带领旧部及南匈奴的五位骨都侯,共计三万多人,叛变北逃,在距北匈奴王庭三百余里处,自立为单于。

一个多月后,发生内讧,每天互相攻击,五位骨都侯全部死去,左贤王自杀,五位骨都侯的儿子们各自拥兵独立。

南单于派遣儿子到汉朝做人质。光武帝下诏,赐给南单于官帽、腰带、印玺、车马、金帛、武器及日用什物。

又从河东郡调粮两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供给南匈奴。

朝廷命令中郎将率领免刑囚徒五十人,跟随南单于,参与处理诉讼案件,并伺察动静。

到了年底,南单于便派使者呈送奏书,护送做新人质的王子到汉朝。

汉朝则派谒者将上一次充当人质的王子送回单于王庭,赐给单于和王后、左右贤王及以下官员彩色丝绸一万匹,每年如此,成为常例。

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等八郡的流亡居民回到本土。

汉朝派出谒者,分别带领免刑囚徒修补整治城墙,并遣送内迁中原的边疆居民回到各县,对返归的人全都赐给治装费,调粮供应。

此时沿边城郭已成废墟,需要清除瓦砾,重新建设,于是光武帝对先前的徙民之举感到后悔。

南匈奴五位骨都侯之子率领部众三千人回归南匈奴,北匈奴单于派骑兵追击,将他们全部俘获。

南匈奴单于发兵抵抗北匈奴,迎战失利。

于是光武帝再次下诏,让南单于移居西河郡美稷(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西北)县,命段彬、王郁留驻西河护卫。

又命西河长史每年冬天带领两千骑兵、五百免刑囚徒协助中郎将护卫南单于,冬天屯驻,夏天撤走,成为常例。

南单于移居西河郡以后,依旧设立诸部落王,协助汉朝戍守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诸部落王全都率领部众为郡县巡逻侦察。

北单于十分惊恐,送回不少被掠走的汉朝居民,以表示善意。

每当其突击部队南下南匈奴,经过汉朝的边塞亭燧,便致歉道:“我们只是讨伐叛徒奥鞬日逐王而已,不敢侵犯汉朝居民。”


感思:西汉末年赤眉军入长安,大肆掘挖帝陵,唯独汉文帝霸陵因“不起山陵”而幸免。

刘秀亲眼目睹了这场浩劫,皇帝的厚葬反而成了被盗掘的诱因,奢华的地宫不过是给后人提供“寻宝图”。

光武帝的逻辑是:真正的尊严不在于死后堆金砌玉,而在于让陵墓在改朝换代后依然能安然无恙。

这是一种“以薄为厚”的逆向智慧。

不起高陵、不修池、不积水,甚至刻意让地表不显痕迹,恰恰是为了让陵墓与大地融为一体,获得最长久的安宁。

这与他对整个帝国“柔道治国”的思路一脉相承:去奢尚俭,务实际而避虚文。

南匈奴单于“犹豫片刻,伏地,自称臣属”,随后又羞惭地请使者不要当众使其屈节。

这一幕非常生动:

他并非不知臣礼应当如何,而是无法瞬间抹去“单于”这个称号背后曾经与汉朝天子“约为兄弟”的对等记忆。

跪拜那一刻,是匈奴作为一个独立政治体的尊严彻底碎裂的时刻。

但单于还是跪了。

因为比起“尊严”,更紧迫的是“生存”。所以他选择了屈辱但务实的道路:用形式上的臣服,换取实质上的庇护和物资。

五位骨都侯被南单于俘虏后归附,又叛逃北匈奴,随即在北匈奴王庭附近另立单于。

这一连串行为,本质上是受不了归附汉朝后低人一等的心理落差。

他们宁愿在北匈奴的阴影下挣扎,也不愿在南匈奴体制内对汉使跪拜。

但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

资源匮乏:没有稳固的地盘、充足的兵力、持续的粮草,三万多人看似不少,但在草原争雄中只是一个脆弱的集团。

内部分裂:五位骨都侯各怀心思,而且“每天互相攻击”。

没有统一指挥的军事联盟,比一盘散沙还不如。

外部无援:北匈奴视他们为叛徒,南匈奴视他们为叛徒,汉朝更不会承认他们。

他们是在两个单于夹缝中寻求独立,腹背受敌,绝无生路。

结果是骨都侯们很快死于内讧,左贤王自杀。

他们的儿子们反而清醒了,不再幻想自立,而是带着部众“回归南匈奴”。

这印证了一个残酷的道理:理想主义在缺乏实力的支撑时,只会带来毁灭。

父辈宁可死也不愿臣服,子辈却选择活着回归。这不是背叛,而是教训之后的务实。

刘秀赐给南单于的东西极其周全:官帽腰带(政治身份)、印玺车马(等级象征)、金帛武器(物质财富)、日用什物(生活保障)。

还从河东调粮两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这不是小数目,足以让南匈奴部众立刻感受到“归附的好处”远远大于“劫掠的成本”。

更关键的是制度化的安排:

使匈奴中郎将领军护卫,是军事保障;

免刑囚徒参与诉讼、伺察动静,是政治控制;

每年年底互相交换人质并赐彩绸万匹,是持续的利益绑定。

帮助八郡流民返回本土、修城筑墙、赐装调粮,则是将边境稳定与南匈奴的归附捆绑在一起。

南匈奴的存在,成了汉朝北境安定的前提。

这一套组合拳,让南匈奴从“被迫归附”迅速转向“主动效忠”。

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了:以前要冒死劫掠,还可能被汉军反击;

现在不仅有了合法地盘、定期粮饷,还有汉朝军队为其抵御北匈奴。

这种转化,比单纯靠武力威慑要牢固得多。

真正的生存智慧,不是死守尊严的空壳,而是认清形势后做出有利的选择。

五位骨都侯选择了“宁折不弯”,结果身死族散;

南单于选择了“宁弯不折”,换来了部众的存续和相对优渥的生活。

南匈奴已经归附汉朝,获得了汉朝的武装庇护。

如果北匈奴同时对汉朝和南匈奴开战,就意味着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东汉帝国整个北部边防军加上南匈奴的骑兵,这是绝对打不赢的。

所以,他们做了一个非常冷静的战略判断:把汉朝和南匈奴切割开来。

对汉朝,示弱、认错、送还俘虏、口头道歉;对南匈奴,则毫不留情地猛打。

北匈奴称南匈奴的奥鞬日逐王为“叛徒”,这个用词非常关键。

他们在向汉朝边塞亭燧喊话时,强调的是“我们只是讨伐叛徒,不敢侵犯汉朝居民”。

这句话包含两层潜台词:承认汉朝的主权地位,我们不敢动你的人,你是大哥;

否认南匈奴的合法性,那个归附你的单于,在我们看来是我们的叛徒,我们清理门户,与大哥你无关。

这样一来,北匈奴就把一场针对南匈奴的战争,包装成了“匈奴内部的家务事”。

汉朝如果强行介入,反而显得是在干涉他国内政。

虽然以汉朝的实力完全可以不在乎,但在政治和舆论上,总归是理亏的。

北匈奴赌的就是汉朝不想为了南匈奴大动干戈。

北匈奴送还汉朝居民这个动作,看起来是示好,实际上是一种战略投名状。

他们用这个成本极低的行为(那些被掳的汉民本就难以长期囚禁,送回反而能换取和平),换取汉朝在正面战场的中立。

一旦汉朝按兵不动,北匈奴就可以把全部骑兵力量倾泻到南匈奴头上。

史书记载,南匈奴单于发兵抵抗,结果“迎战失利”,这正是北匈奴策略奏效的证明,他们成功地把一场可能的两面作战,降维成了单方面的内部清剿。

北匈奴这种“致歉”本质上是一种弱者的谨慎,而非强者的谦逊。

他们并不是不想劫掠汉朝边境,而是暂时不敢。他们要先把南匈奴这个“叛徒”彻底消灭,统一匈奴内部,积攒足够的力量,然后再看有没有机会和汉朝翻脸。

北匈奴的谋略,映衬出刘秀战略的高明:

他用丰厚的赏赐和军事庇护,成功地把南匈奴绑上了自己的战车,迫使北匈奴陷入了“既不敢打汉朝,又不得不打南匈奴”的尴尬境地。

北匈奴看似主动,实则被动,因为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过汉朝这根高压线。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局面,正是光武“柔道”治边最精彩的体现。

北匈奴魔高一尺,光武帝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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