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大家都知道,但是现实生活中却往往被忽视。作为医生的毕淑敏,也有这样一段难忘的经历。
上世纪80年代末,她在北京一家重工业工厂担任卫生所所长。诊所有几十位大夫,三班倒,化验、内外科、药房、治疗室应有尽有,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时还是公费医疗,工人们大病小病都要在卫生所诊治,每天处方满天飞,还有每星期例会,上面的检查工作,年终的总结报告,许多做不完的杂务工作。我这个官,是全中国最小的职务了,但事务还非常繁忙。
当时,她被鲁迅文学院和北师大联合举办的文学研究生班录取,同班同学还有莫言、刘震云、余华、迟子建等等。这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学习机会,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卫生所所长去读文学的研究生,似乎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去鲁迅文学院报道的那一天,她对一位偶遇的同学说,请你转告校方,因为她实在无法平衡上学和本职工作之间的矛盾,兴好不学了,请老师原谅她的不辞而别。毕竟是自己热爱的文学事业,说完这些话,她强忍着眼泪,离开了学校。她所在厂的党委书记和厂长,得知此事后,专门开了一个会,集体决定支持她去读书,照发她的工资和奖金,唯一的条件是还要她把卫生所的工作抓起来。有课的时候上课,下了课就回到工厂上班。感谢他们为她开了绿灯。
每日奔波的路程将近四个小时。她和同事们开玩笑说,这样一年跑下来,她在北京城里完成了一次长征。刚开始还好,但慢慢的她开始感到非常劳累,夜里噩梦连连,不是梦见自己上课迟到,就是梦到自己在临床医疗上看错了病,把人给吃死了。他第一次感到时间像一条在酷日下晒了三个月的毛巾,再也拧不出一滴水来。他会在所长的位置上算错了药费,也会在“鲁院”的课堂上心猿意马。由于劳累,她力不从心,不能同时一心一意的做好两项工作。
她的身体好像要散了架似的,支离破碎,顾此失彼,感觉自己马上要弹尽粮绝一样,浑身无力。有时想,干脆生一场大病吧,这样就可以不用两条战线同时作战。
几乎每天她都是在困倦和焦虑中度过的。只要太阳升起来,她就精神抖擞地奔跑在路上。终于有一天,她撑不住了,半个脸瘫痪下来,口眼歪斜,眼睑下垂,鼻子像一边耸着。自己照照镜子,这张歪鼻子斜眼的丑陋尊容,还真的把她吓了一跳。
她为自己做出了诊断——面神经,麻痹。嘴不听指挥,一边的眼睑完全失控。不能眨眼。眼球裸露的时间久了,十分酸涩,她用手指把眼皮抹下来,好想死不瞑目似的。睁开眼看路,还必须用手指帮忙,把上眼皮揪起来。
到卫生所与同事们说话,脸变了形。大家要求她赶快上天坛医院。医生诊断后,嘱咐她回家静养,如果病情加重,出现肢体麻木和瘫痪,速来急诊。
她走出医院,仰望苍天,深深的吐了一口长气。她成了病人,并且被疾病毁了容,人们会生出同情之心不会怀疑他诈病。她有请假条,可以名正言顺的休息了。
为了治好病,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吃了很多激素,体重大增。为了让歪斜的口眼早日复位,一日数次用艾条熏面颊,用四寸长针贯穿穴位,半边脸糊满了黄鳝血,想起来,一定是面目狰狞,不堪入目。
她每天照常戴着口罩去上课,很多年后,有的同学说,她总是离不开口罩,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医生似的。因为嘴唇不能闭拢,上英语课的时候,她屡屡发音不准,老师以为他不用功。后来他悄悄地找到了老师,取下口罩让老师看了她的嘴脸,才明白过来。
她的脸,在她文学研究生课程结束之后,才基本复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身体对她的一个回报。让她因此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得以顺利完成学业,不然的话,很可能要中途退学了。
如果今天我们遇到读书和工作想冲突的事情,我们不会让身体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我们会直接向领导声明困难,寻求帮助,实在不行,放弃学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来日方长嘛,不必让身体用这种惨烈的形式发声,才为自己赢得了时间,完成了学业。
身体是报警器,想时时刻刻把自己的变化和感知告诉人们。当我们困苦不堪,疲劳过度的时候,就应该马上休息,调整生活的节奏。可惜人民不够重视,常常忽略了自己的感受,这样疾病就发生了。
我们的身体不遗余力地帮助我们做着一切事情,但一定要注意它的承载量,超过了负荷,在某个时刻,就会轰然倒下,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