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去黑漆漆的楼顶收床单,风很大,没有灯,也没有一丝月光,黑漆漆的,我觉得本来应该害怕的我,却没有一丝的害怕。
这让我想到娘家的小巷子,我娘家住在信阳市的一个小镇上,虽然镇子很小,但是那时候每到逢集,还是很热闹的,我家住在一个小巷子里,巷子的左右都各通一条街,从小巷子里穿出去可以省下一大截子路。
巷子里的路没修,每逢下雨会有泥泞。那时候是90年代,还没有路灯。我们家住的还是土房子。藏在巷子的最深处。
我们的邻居,包括邻居和邻居,大街的两边都是砖瓦房。有一杀猪的屠户在巷子东边边盖了好几间猪圈,特别是夏天的时候,会很臭,还会有猪粪猪尿流出来,我们都是跑着过去的。
巷子的西边就是一条臭水河,小时候水很清的时候,还能看到鱼,后来人们倒垃圾,水就被污染了,常年呈现绿色,有一次不知道夜里被谁在水里下药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水面上全是死掉的鱼,泥鳅,等等。
巷子虽然能超近路,但是因为没路灯,天一黑就很少有人从这里走,偶尔有大人走过,也是打着手电筒的。
那个时候,我们小孩最爱听的就是鬼故事,最爱讲的也是鬼故事。
那时候我记得我上初中,十二三岁的年纪,每天都要上早自习和晚自习,我最害怕的就是走夜路。早自习还好,五点十分学校响起床铃,我从家里出发,我都是打着手电筒冲出去,其实以我那时候的百米冲刺,最多也就两三分钟就能冲到巷子口,然后就可以看到卖早餐的小贩的摊儿,有灯泡,有时候还能碰见同样打着手电筒的同学或校友。
恐惧感瞬间就忘记了,再加上早上精神好,也没觉得多害怕。
最害怕的就是晚上,和同学走着说着,一到巷子口就得分开,有时候为了能多聊一会儿,会从远的那个巷子口回去,但是不管是从哪边的口进去,里面都是黑洞洞的,我都很害怕,飞快的跑回去,总觉得后面有东西在追我。
特别是冬天的时候,我们9点下自习,天冷,路上都没人,黑洞洞的一片,有时候我还忘记带手电筒,或者电池没电了,我都是摸着回家的,街道上还好,有人声和人形,但是巷子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有时候还会蹿出来一只猫,有时候刮着刀一样的风,再来几只发情期的猫叫,我记得那时候还经常能看到黄鼠狼,走在黑暗里,不小心还会踢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然后那个黑影一闪而过,感觉魂都快没了。
连滚带爬的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插上门栓。我记得那时候我爸在广东打工,一年才回家一次,有时候是两年回家一次,我妈干完农活带着我弟弟已经睡下了,那时候没有空调和地暖,也没钱买木炭烧火,人们都睡的很早。
我家是两件小土屋,是个套间,两个门。一间属于卧室,放了两张床,一间当厨房并放了杂物和农具,外面盖了个小屋装鸡。
白天的时候卧室那个门是从里面插上,厨房这个门锁着,但是有门槛,可以从外面拿起来,我可以从下面爬进去,有时候放学回家忘记拿钥匙了,就会把门槛拿起来,从下面爬进去,有时候门槛都不装,直接锁门,反正那时候家家都穷,电视啥的都没有,更没有钱,也不用担心被偷。
我记得我那个时候跑回家之后,只要门关着的,我就知道我妈铁定睡了,给我留着门,我飞快推开门,从一边拿上门槛,安上,关门插门,深呼吸,悬着的心又下来了。
我就去看我妈和我弟弟,我妈揽着我小弟睡着了,有时候会迷糊中说一声,星星回来啦,我立马应到,是!
其实我那时候每天都担心,万一我妈睡着了,有贼人进来了怎么办,我妈和我弟不就危险了?万一我妈睡着了,贼人进来把我弟偷走了怎么办?万一我妈睡着了,贼人进屋藏起来,等我回到家不就危险了?
那时候我特别想跟我妈说,能不能别睡,等着我到家再睡,但是我看我妈干了一天的农活,还得带我弟弟,太累了我就没忍心说,我担心了三年,从七年级担心到九年级。
直到很多年后,我长大了,工作了,我总是做梦,梦见我放学回家走那条黑暗的小巷子,我都是从空中飞回去的,或者飘回去的,后面有影子在追我,我东躲西藏。
其实我上大学那会,我家就修楼房了,但是我的梦里依旧是那两间土房子,我梦见土房子里有很多不认识的人和影子,一直在追我,在窗户外面看我,我夺门而出,飘啊飘,用力的往上飞,我越升越高,直接飞到整座城市的最高建筑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