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个星球依然相遇(六)
云逸打算多陪一下爷爷,尽管他很不喜欢看相声。他和爷爷一样,饶有兴致地看着电视,有时也会跟着笑几声,实在无聊就拿起一本书或是杂志看上几页。
“啊~行了,爷爷困了,你也早点过去休息,夏祎应该正在等着你。记住——路上注意安全,别给人家添麻烦,以后早点过去,大晚上的不太安全。到了发个信息过来。”爷爷掩面故意打个哈欠一弹而起,动作之敏捷一点也看不出他已年过花甲。
当然,光看外貌也看不出来,他一头浓密的乌发,几乎没有一根白头发,红光满面,腰背挺得像一根笋,看上去像40出头的人,这主要得益于他数十年如一日的健身。
“谢谢爷爷~”云逸一手牵着黑色德牧云欢,一手拎着一袋依依最爱吃的香瓜,边走边说,“晚安!”
依依把毛巾放在刚压出来的清凉的井水之中按了按,拧出毛巾,在身上擦拭起来。天气实在太热,她的动作不快不慢,反正云逸在微信上说大约还要等20分钟才来。
但刚擦到背的时候,卷闸门的小门被人拧动,依依吓得连忙抓起衣服,刚想跑,门已被人推开,只好故作镇定迈着正常的步伐向屋里走去。
自从撬门事件后,在云逸的暗中帮助下,奶奶花了少量的钱砌了一个围墙并装上一个价格很划算的卷闸门。
映入眼帘的是依依瘦削光滑的背脊和盈手可握的腰肢,云逸愣住,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冲,心跳声像慌乱的鼓点。他面颊绯红,努力掩饰自己的激动不安,“夏祎~你在抹澡啊?”
“啊~嗯~抹完了。”依依顿住,将胸前的衣服往上推了推,裸露的背部汗水涔涔,慌不择路差点摔一跤。
“你慢点。”云逸追了两步,想去扶她。
依依直奔洗手间赶忙把门关上并反锁,慢慢放下衣服,看着镜中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脯,无可奈何地低声说,“挡个什么劲啊?”
“夏祎,你在吃中药吗?”云逸叩响洗手间的门,“药比较凉了。”
“哦,知道了。”依依打开了门。
“你是哪里不太舒服吗?”云逸满眼关切。
“呃~没有~我~我是调理身体的~比较虚弱嘛!”依依摸摸头局促地笑,其实那是促进月事的药,18年了,她不仅胸脯没发育,也没来例假。市里省里的医院都去看过,医生们众口一词——这是遗传,外祖母、母亲都来得晚,她自然也会来得晚。至于胸脯,其中一位妇科医生幽默地劝导——不必担心,孕产期可能伴随二次发育,话说回来,没发育也好,免得挂着两颗果子每天走来走去累得慌。
然而,现实生活并不像医生说的那般幽默,甚至可说不友善。
学校里,同学们视她为怪胎另类,一些嫉妒她美貌的女生私下里叫她夏人妖,对她各种排挤和中伤。两个家境很好的女同学撺掇其他人,不准她和她们同住一个寝室,说她男不男女不女,一身浊气,说不定是艾滋病的携带者。她被迫从1楼搬至顶楼,与一个阿姨挤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
在外受了气,吃了亏,回到家她没有一个倾诉对象,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父亲加班倒班,母亲上长白班。她寄住在姑妈家,姑妈自己有三个孩子,每天被仨孩子整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久而久之,她越来越寡言少语,用冷漠和孤傲铸成铠甲与外界隔离,其实她内心深处渴望被平等对待,渴望友谊。
云逸对她的尊重和关心点燃她的希望之火。
她相信自己可以正常起来,相信生活不是只有阴霾。
所以她拿出闲置很久的药罐,熬起所谓的闻到就想吐的促经药。
依依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
“等等,先别喝。”云逸夺下药碗,俏皮地伸出食指,“等我一分钟。”
“好。”依依满脸疑惑,随后蹙眉嘟囔,“一分钟后就不是那个药了吗?”
“好啦。可以喝了。”云逸手托放了钢勺的半个香瓜,温柔透着不忍。
依依感激一笑,第一次轻松畅快地将药一饮而尽。
碗刚离唇,对面一张纸巾轻柔地覆上来,迫不及待拭去残存的苦涩,云逸眸里盛满心疼,舀起一勺瓜汁,“快吃一口。”
“谢谢,我自己来。”依依羞涩地低头,心神不由得恍惚——他不会是喜欢我吧?他喜欢男生?不会的,他是心善,把我当好朋友。
“乖,张嘴。”云逸避开她的手,眉眼含笑地哄骗,“等下洒了哦。”
依依在云逸温情脉脉地目光中,忐忑甜蜜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再擦擦。”云逸抽出纸巾,动作依旧轻柔,左手覆上她的脸颊,怜爱叠着深情,“脸蛋像个烫苹果!还苦吗?”
“不苦了,一点也不苦了。”依依连忙摇头,身体微微颤栗,她感觉云逸的眸光若有似无地粘着她的唇,吻仿佛随时会落下来。
自责划过云逸的俊脸,他的手掌抽离依依的脸颊,摸摸她的头,笑意盈盈,“我去帮你把药渣倒了。”
“好。谢谢。”依依暗舒一口气。
云逸把药渣装入一个黑色的厚实的塑料袋,又套了一个,把它放在院外柚子树旁边的草丛里。
他拨通电话,对电话那头以上级对下级的口吻说,“你找中医院的罗海主任仔细看看这些药是治什么的,最好把每个药的性味功效禁忌都搞清楚,越详细越好。不要怕麻烦他,他和我爷爷是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