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口,在文昌,以及在海南的一些小城镇。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老街小巷里,随处可见一道亮丽的人文景观,这景观是人们饱欲之后的休闲写照。人们给它起了一个憨厚的名字叫“老爸茶”。
顾名思义这是新时代敬给老爸们的茶,但这茶又并非只是老爸们的专享!年轻的悠闲一族也沾上了它的光。
“老爸茶”是改革开放以后的产物,在此之前,老爸们为了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也为了养家糊口,只顾“日干三刻夜加一班”的干着粗口的农活,口袋里仍然空空如也。哪里有私房钱和闲情逸致去消受早该属于老爸的茶呢?
那时候的老爸们都是在劳动的大汗淋漓中以水代茶大碗大碗的喝的。何以解渴?唯有白开水,茶可是顶级的奢侈品了呀!
不过,那时候的乡下,“绿水青山绕,泉水响叮咚”。恬静的田园生活却是另外的一种景象。
确确实实的说,小时候的老爸们喝水是十分随性的,无须顾及水中的污染物。田沟里的水任你掬手即喝也少有拉肚子的现象。常喝田沟水还能保证‘’三高‘’不扰,是减肥的天然良药。
只有改革开放以后,“老爸茶”才跚珊来迟的来到老爸的桌前,才创造了“老爸茶”这个新名词。它给老爸一次忙里偷闲的机会,还给老爸一个“夕阳无限好”的余生。
迟到的“老爸茶”很快就借着人们的闲情逸致,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尤其是在我的老家,那个雅俗共偿的文化小镇。小富即小奢的乡亲们,借此多了一个讲故事,讲亲情的好去处。因此,文昌除了是个“排球之乡”“华侨之乡”“将军之乡”外又多出了一个“老爸茶之乡”。
在“老爸茶”之乡喝“老爸茶”最大好处是场地简陋。一棵大树下,一间陋室前,撑起一把帐篷,摆上几张桌子,围着几张小凳,一壶清茶或者一杯咖啡,一碟花生加上几个糕点。便可铜壶煮三江,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人走茶不凉。
农闲时节,十里八村的同学乡邻们总会相约于老爸茶店,喝完早茶喝午茶。次日晨起六更又是老地方见,高朋满座,旧事重提,乐此不疲!
喝老爸茶还有一大好处是,不分男女老少,不问东村西寨,只要互相认识,便可大家围坐一桌,天南地北、东长西短的侃大山。借着一方水土的方寸之地,互通信息,彻磋农技,交流情感,冷暖共偿,喜乐共享。聚大爱于小親密之中。
这种现象植根于文昌人的热情好客和广结善缘。换一句话来说,就是文昌人是一个喜欢热闹的族群。因为爱热闹,才有“排球之乡”的群众运动。因为图热闹,才有各村“公期聚会”成了习惯,由习惯成自然,由自然升格成了一种乡土文化。
如此一来,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会入乡随俗的加入到老爸茶的热闹中去。与发小们一起侃大山,回忆童年往事,嬉笑于三姑六婆之过往,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叹惜流年,总亦其乐融融!
只是有时也会听到隔壁桌上有人叫我伯爹(父),我却总是不认识他们是谁家的公子或千金。真的有点“少小离家老大回,笑问客从何处来”的尴尬。同时又被那些端茶妹甜甜的侬声所感动。其乡音乡情的浓郁又在那“老爸茶”中溢出,沁心入肺,善哉善哉!
同样是“老爸茶”,海口的老爸和文昌的老爸喝的茶却不太一样。海口的“老爸茶”以中茶为主,各种荤食素食一应具全,并且参杂着全国各地的风味。守成中带点创新,传统中带点新潮,甚至还有一点点的洋味,是比较多元的食文化。而且在海口,光顾老爸茶的人多以退休人事为主,偶尔也有几个不同肤色的洋人来客串。还有一些专门研究彩票的高人们伴其左右。大多数在“老爸茶”喝茶者都素味平生,互不认识。甚至有些同在一个小区里居住的人们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人情味较淡。
相比之下,文昌人的“老爸茶”却以西茶为主,咖啡滴加糖,力神奶加糖,椰子奶加糖,还有甜甜的清补凉和爽口十足的地瓜粉。甜是文昌人吃“老爸茶”比较传统的偏好。这大概跟文昌人的“南洋风”有其关联。因为文昌的上一辈人,早些年便漂洋过海去了南洋,在赤日炎炎似火烧的赤道附近种胡椒,种咖啡,干的都是苦力活。在热带丛林中挥汗如雨,咖啡加糖是最易得且比较方便携带的食品之一,喝上它既能解渴、提神。又能增加身体必须的热能。当你劳动中饥腸辘辘时,一杯甜咖啡下腹,便能撑起干活的体力来。当然茶中有甜味还有着苦尽甜来的意思,也是华侨们奋斗中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
还有一点是文昌的老爸们,十里八村的人在一起吃茶,大多数人都是互相认识的,彼此之间都能叫得上名字,甚至是乳名。一个姐姐九村‘’舅爹‘’(小舅子),一个姑娘全村‘’罗家‘’(女婿)的称呼着,其宗亲文化比起城里人的冷漠要亲情多多。这一点或许与过去年代里的宗亲治理,绅士治村的传统有其千丝万缕的关系。这种宗亲文化虽然有其狭隘的一面,但究其维稳成本或许会小得很多。所以文昌人的村庄治安相对还是较好的。
因此说,文昌的老爸茶一点也不比北京前门的《大碗茶》逊色。她有她的雅致,侬有侬的小资,她有她的解馋,侬有侬的过瘾。更重要的是都有一个比较亲民的价位,让退了休的低收入的老爸们消费得起。让老爸们的热情好客成为家常便饭,逐渐形成一道有趣有义的文化景观。由此而普惠众生,得利于民。为振兴乡村经济串起了和谐的音符,值得一赞!赞它的大道至简,赞它的民以食为天!
Lin Daojin
2018.07.14日于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