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曾对我说过一句朴素的话：“当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先迈出左脚。”多年后，我才忽然明白——最快的成长，从来不是准备好了再出发，而是硬着头皮先上路。
至正十二年，濠州钟离乡的皇觉寺里，二十五岁的朱重八收到儿时伙伴汤和的一封信。信中劝他加入红巾军，共创大业。这个建议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朝廷正在剿杀起义军，投军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寺里的和尚警告他，外面传来消息，这封信的内容可能已经泄露。
那一夜，朱重八对着佛像坐到天明。他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不识几个大字，连铠甲都没摸过。但第二天清晨，他烧掉了僧袍，向着濠州城的方向走去。他并不知道如何成为一名战士，只知道若留在寺里，只有死路一条。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这个硬着头皮上战场的和尚，最终成为了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
但少有人深思的是：正是在一次次“不得不”的冲锋中，那个放牛娃朱重八，才蜕变成了军事家朱元璋。鄱阳湖之战，面对陈友谅的巨舰连营，朱元璋的舰队如同蝼蚁。将领们面有惧色，有人提议暂避锋芒。“退？”朱元璋站在船头，“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一千里。”他硬着头皮下令火攻。那天的大风是否如史书所载般恰好到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在绝境中敢把全部筹码押上赌桌的人，往往连命运都会为他让路。
再看王阳明，他在龙场硬着头皮思考、悟道。正德三年春，王阳明被贬至贵州龙场。那里“万山丛棘，蛇虺魍魉”，随行仆从相继病倒。语言不通，粮食短缺，这位曾经的京官贵胄，连生存都成了问题。他本可怨天尤人，在自怜中消沉。但他选择硬着头皮做三件事：亲手搭建茅屋，学习与当地土著交流，在瘴疠之地开荒种粮。更关键的是，在每一个筋疲力尽的夜晚，他依然硬着头皮思考那个困扰他半生的问题：“如果圣人处在此地，会怎么做？”不是在书斋里准备好了一切才去实践，而是在最糟糕的实践环境中，逼迫自己思考出真理。龙场那个不眠之夜，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如闪电般照亮他的心灵时，所有硬着头皮熬过的日夜都获得了意义。心学从此诞生，不是因为王阳明准备好了，而是因为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不得不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