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两次取消移植周期,一次宫腔镜,6.1.,我迎来了第一次成功的试管移植,6.10.检测出HCG阳性,说明胚胎着床成功,但仅到了6.13.,本该向上翻倍的HCG数值就直接下跌。第一次移植宣告以生化妊娠收尾。
其实对于生化妊娠,我身体上是昨天开始就有感知的。
前几天,我的腹部牵扯感四处乱窜,移植后三度遭遇因为饭吃得八分饱就肠绞痛(其中一次直接痛了三个小时在沙发上起不来),基础体温也一直很高,人很热,很容易渴(饮水量从一天2500cc上升到3500cc),也很容易饿。我后来把饭拆成了一天5顿,少食多餐,总热量绝对超过以往,结果体重还哐哐掉,掉到了我成年以后见过的最低点。
但在昨天,我明显感觉到自己不再渴和饿,体重一天涨了0.5公斤,吃了大半碗拉面也不会肚子疼;今早一测,基础体温也降了,去医院的路上又能健步如飞,肚子也没有拉扯感,心里大概就有了预期。
虽然有预期,在得知生化的那一刻我还是委屈又失望,走出医院一路掉眼泪,到家直接哭出了声。
我哭,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失去了孩子之类的感觉。实际上在目前体验的试管过程中,我基本上觉得自己只是一个科学实验体,根本不存在什么生命啊当妈啊之类的实感。
我哭,是因为想到移植这个周期又要重来一遍,太痛苦了。我甚至难以想象,自己只是短短几天就快速生化,如果是真的长到出了胎心胎芽,甚至孕中晚期才失去,再要从头来一遭,去哪鼓起勇气。
随手记录一下我这个挣扎的过程吧。
首先是定移植日,来月经后补雌激素,大概补一周后回医院查一次,后面可能两三天就要再查一次,每次都得请假,嗯。
我今年年假长达15天,目前已经差不多见底了。说实话,频繁请假是我的压力源Top1,但我绝不愿意脱产做试管,因为工作还是给了我很多分散精力的机会。
第一个周期,我雌激素和子宫内膜厚度都上不去;第二次,内膜上去了,但子宫形态不佳,B超三线征不清晰,再度取消,医生让我去做宫腔镜。
两次取消、一次宫腔镜,每次都是按月计,一拖就拖到了五月。
宫腔镜选了全麻,这是我四个月内第二次做全麻手术,前一天晚上8点就开始禁食禁水,但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才排进去,麻醉医生当时已经完全看不见我的血管(我本来就属于血管很细很难抽血的类型),选择先把针扎进去再在里面扫来扫去找。直到今天,麻醉进针的位置,都是一个大大的粉红点。
5月跌跌撞撞,虽然内膜达标勉强(合格线8mm,我8.2mm),但终于被宣布可以移植,然后开始补黄体酮,用药量十分惊人:
口服胶囊早1晚1;
阴塞栓剂早2晚2;
每天都要去医院打一针;
此外,还有肝素隔天一针,雌激素三种药口服+阴塞,地屈孕酮口服,再加上我本就在吃的优甲乐和叶酸,以及当时结膜炎每天要滴很多次眼药水(巅峰时期一天15次,目前一天6次)…我的生活节奏完全跟着用药走,手机里全是用药闹钟。

这其中,最令人烦躁的是针剂和栓剂。
栓剂每次用完,必须在床上躺平半小时,这意味着,早上那次,我平时6:50起床,7:30出门上班,后来只能改为6:20醒,先塞药。
而晚上那次,理想的情况当然是晚上6点多能把药塞进去,这样每隔12小时用一次药,相对来说激素波动会比较稳定。
但实际情况是,我6点根本不可能到家。
事实上,我每天5:30下班,下班后要先去医院打针。由于公司在郊区,即使下班拎包走,大概也要7点才能到医院,有两次领导下班找我开会,虽然也没开多久,但是为了激素稳定,7点左右能到医院,我不得已选择了打车去,每次都要打掉70块钱左右(肉痛)。
7点多打完针,到家就接近8点(好在医院离我家很近,但有时候打针要排队,最多一次我排了半个多小时),晚饭胡乱扒拉两口,洗个澡,上床塞药,极限也得9点多了。
我后来就往极限上赶,每天最晚洗澡时间是9点半,10点前必须把晚上的药塞进去,然后躺平。这样的话,两次用同一种药的间隔时间约为8小时和16小时,这是我的极限,为此已然身心俱疲。
所以自从527以来,我每天晚上几乎干不了什么事。以前工作日午饭我大多是自己带便当,但实在没有空做,就停了;家务也没办法好好做,本身肚子不舒服,也很难搬重物、登高、下蹲,所以擦啊洗啊收纳啊都很难完成,家里摊了一团乱,自动化也解决不了的程度。
比如我扫拖机器人没法用,因为我无力给它换水箱。
洗完的衣服拿出洗衣机都让我肚子难受,晾衣服也很痛苦,最后我干脆就烘一会,然后往沙发上一丢。
洗不动锅也是我另一个不再做饭的原因。
独居生活质量惨不忍睹。至于不喝咖啡什么的,已然是不值一提的小调整。
我之前说,自己生活有三大基本盘,运动,读书,做饭,最后就只剩下读书。
我最近发了疯般的把读书塞进我所有碎片时间间隙,仿佛只为证明,我的生活还没有崩塌。
然而付出一切努力,依旧没能迎来一个成功的结局,以上种种,都需推倒重来。
我给自己做过很多正向的思维训练,但我今天还是难以抑制地大哭,原因是觉得自己付出了所有努力,却仍然有那么多东西不受控。
医生都说,我身体基础条件挺好的,应该很容易怀孕,结果还得继续摸索。
中午我躺在床上想睡一觉,躺了半天也没睡着。
我的正向思维训练一贯是告诉自己,人生所有的经验都是中立的,全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它,但我用了很长时间?很多眼泪也没想明白,这次的体验到底有什么意义。
下午我强迫自己去读书,读着读着我平静了下来,我跳了出来。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太把移植的成功与否与自己挂钩,因为我始终未将那枚胚胎看作一个独立的生命。
我一个人生活,习惯了锻炼了就会肌肉变强,思考了就会头脑灵活,即使是自己不擅长的事,投入100分努力,再不济也能有个20分的结果。
但是,但凡有与其他生命交锋的体验就会明白,你努力了,不等于对方就会以你想要的方式回应你。与家人大吵,与同级别同事争斗,有时候,想买个东西都互相沟通不明白,遑论这是一个存在那么大未知数的个体。
我固然要尽到我的努力,这是我对待所有人事物的态度,我相信自己有孩子之后,也会继续如此要求自己;但是,孩子的成长一定是不受控的,家长以所谓科学的框架教养他们,他们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朝着家长希望的样子去成长。
大多数人或许在升级做父母后才能体会到这种无力感,而我从试管胚胎开始,就被这一点痛得直冲天灵盖儿。
下一次,我会把胚胎也看作独立的个体,我会继续尽我的努力,但我得课题分离告诉TA,TA也得尽TA的。
我和大郑说,我大概不会是一个放养的温柔的母亲,能投胎到我们家的小孩,如果自己没有驱动力,不知努力,不要也罢。那个胚胎没准自己知难而退了。
但想想,第一次移植的胚胎,医生通常会选评级最高、理论上潜能最大的,后面的大概率,更拉胯,全军覆没也是有可能的。反正我就6个胚胎,全都不行我就丁克了。
这就类似于,驾考科目二一直挂,挂满五次,得从科目一从头再来,我没那个兴趣、也没有勇气付出到那个程度。
大郑说,不会全军覆没的,NBA里,也多的是水货状元。
想想也对,杜兰特为榜眼的那届选秀,状元将一塌糊涂。
但愿,我们真的只是遇到了个水货状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