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8期“未说出口的”专题活动。
定远侯府的三公子陆砚是长安姑娘们的意中人,少年将军,鲜衣怒马,惊艳很多人。
但不知从何处穿出风声:陆砚是个哑巴。
那位沈家的二姑娘,沈锦书,本不想认可世人,直到上元节遇到陆砚。
那天晚上,长安城灯火如昼。
陆砚被几个狐朋狗友拽着去看花灯,他本不想去——但朋友提到“沈家二姑娘今夜也在曲江畔猜灯谜”,他二话不说就换了衣裳出了门。
陆砚第一次见她,是在去年的春猎上。她骑着一匹枣红马,从山坡上冲下来,发髻散了,满头青丝在风里飞扬,笑得肆无忌惮。
陆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大很大。
他在曲江畔的猜谜摊子上看到沈锦书。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正歪着头猜一条谜语。
陆砚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走过去。
他准备好的台词是:“沈姑娘,好巧,你也来看灯?”
结果走到她面前,嘴一张,说出来的却是:“你……你吃的什么?”
沈锦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她刚才在吃一串糖葫芦。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答道:“糖……糖葫芦?”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折返回来。
“好吃吗?”
沈锦书更茫然了:“还……还行?”
陆砚又点了点头,这次走了五步,停下来,在袖子里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头。
沈锦书还站在原地,举着那盏兔子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陆砚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是想说今晚月色真美”,结果说出来的是——
“我能吃一口吗?”
沈锦书:“……”
沈锦书的丫鬟翠屏当场就炸了:“哪来的登徒子!我们姑娘的糖葫芦也是你能吃的?!”
陆砚的脸从脖子根红到发顶,转身拔腿就跑,一口气跑出去两条街,扶着墙喘了半天。
第二日,定远侯府三公子当街抢人家姑娘的糖葫芦吃的消息穿得沸沸扬扬。
陆砚的朋友们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大哥陆峥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三,你想吃糖葫芦你跟我说啊,我给你买十串。”
他的二哥陆屿更损,立刻让人送了一筐糖葫芦到陆砚房里,附上一张纸条:“吃,别出去丢人。”
他决定,下次一定要说出一句正常的话。
三月三,上巳节,长安城的姑娘少爷们都去城外踏青。
陆砚打听到沈锦书要去曲江边的桃花林赏花,提前一个时辰在那片桃林里来来回回走。
他对着镜子练了不下百遍:“沈姑娘,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在下能否与姑娘同行?”
再转身,沈锦书自花海那头走来。
准备好的台词在嘴边转一圈又变成:“桃……桃花能摘吗?”
沈锦书:“……”
翠屏炸了:“又是你!上次抢糖葫芦,这次要摘桃花?你知道这片桃林是谁家的吗?是公主家的!摘了要砍头的!”
陆砚涨红了脸,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要摘桃花我是想跟你一起看桃花”,但说出来的是——
“那……不摘了。”
然后他又跑了。
这一次,沈锦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翠屏惊恐地看着自家姑娘:“小姐你笑什么?那人分明是个登徒子!”
沈锦书把脸藏在袖子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不是登徒子。”她说。
“那他是什么?”
沈锦书想了想,没说话。
但她嘴角那两个梨涡,比桃花还甜。
陆砚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墙壁坐了一个时辰。
他的大哥陆峥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提出要帮他。
“老三,你跟哥说,你到底想跟沈家二姑娘说什么?”
陆砚沉默了很久,说:“我想说,我喜欢她,从去年春猎开始就喜欢了。我想娶她,想跟她过一辈子。”
陆峥点点头:“这不挺好的吗?你就去跟她说啊。”
“我做不到。”陆砚痛苦地捂住脸,“我一看见她,嘴就不是我的了。”
陆峥想了想,出了一个主意:“要不你写封信?说不出口的,写出来总行吧?”
陆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沉思良久,落笔。
“沈姑娘敬启:自去年春猎一别,在下心向往之……”
又划掉,改成“心里老想着你”。
又划掉,改成“在下对姑娘甚是仰慕”。
一张纸被他划得密密麻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换了一张纸,重写。
“沈姑娘,我喜欢你。”
写完这六个字,他盯着看了半天,咬了咬牙,把这封信折好,派小厮送去沈府。
“公子,沈府的看门大爷说,不能随便替沈姑娘收信,让小的拿回来。”
陆砚:“……”
他接过信,当着大哥的面,直接吃了。
陆峥看着自己的弟弟,表情复杂:“老三,你要不去庙里拜拜?我感觉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陆砚去了沈府后门。
他蹲在沈府后门的巷子里,从下午蹲到天黑,终于等到沈锦书的丫鬟翠屏。
“翠屏姑娘!”陆砚从暗处窜出来。
翠屏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盆扣他脸上:“又是你!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陆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翠屏手里:“烦请转交你家姑娘。”
翠屏低头一看,是一串糖葫芦。
不是普通的糖葫芦,是长安城最有名的,每颗山楂都裹了三层糖衣,最外面还撒了金箔碎屑,贵得要命,排队要排两个时辰。
沈锦书收到糖葫芦的时候,正在灯下看账本。
她接过那串裹着金箔的糖葫芦,看了半天,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还说什么了?”她问。
“什么都没说,”翠屏想了想。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翠屏,”她说,“你明天去打听打听,定远侯府的三公子,什么时候有空。”
“小姐你要做什么?”
沈锦书把糖葫芦举到眼前,透过琥珀色的糖衣看着烛光,眼里有狡黠的光。
“他不是说不出口吗?”她笑着说,“那我去跟他说。”
翠屏瞪大了眼睛:“小姐你要主动?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锦书咬下第二颗山楂,含混不清地说,“再说了,他请我吃糖葫芦,我总得回请他一回吧。”
第二天,陆砚收到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沈锦书写的,字迹娟秀,措辞得体,大意是:明日午后,曲江畔的清风茶楼,请陆公子喝茶,聊表谢意。
陆砚拿着那张帖子,在院子里转了八十圈。
他大哥陆峥怕他把地转出个坑来,赶紧拦住他:“冷静!冷静!她请你喝茶,这是好事!”
“她为什么要请我喝茶?”陆砚焦虑地说,“是不是要拒绝我?是不是要说‘你别再来烦我了’?”
“她要拒绝你用得着请你去茶楼?直接在门口泼你一盆水不就完了?”
第二天换了好几套衣裳,最后穿着一件墨蓝色衣裳出了门,怀里还揣了一封连夜重写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想娶你。
沈锦书已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襦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陆砚在门口站了足足十息的功夫,深呼吸五次,才推门进去。
“沈姑娘。”
沈锦书抬起头笑了。
陆砚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要破胸而出了。
“陆公子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砚攥紧了袖口里的那封信,他打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拿出来。
沈锦书先开了口:“陆公子,我请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陆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姑娘请问。”
沈锦书看着他,目光坦坦荡荡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上元节那天,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陆砚一愣。
“上巳节那天,你是不是也想跟我说什么?”沈锦书接着问,“还有昨天,你让翠屏带进来的那串糖葫芦,你是不是也有话想跟我说?”
陆砚张了张嘴。他发现自己又说不出来了,那些想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沈锦书低头抿一口茶,冷不丁出声:“陆公子,你是不是想说——你喜欢我?”
陆砚瞪大了眼睛。
“从去年春猎开始?”沈锦书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
他想否认,想辩解,想说“你怎么知道的”,但最后只挤出了一个字:“……嗯。”
“巧了,”她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
陆砚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梦。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锦书放下茶杯,撑着下巴看他,笑得梨涡深深浅浅的。
“我说,我也喜欢你。”
“但是——”沈锦书话锋一转。“你能不能以后说话正常一点?”
陆砚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沈锦书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想娶你。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沈锦书提笔落笔,陆砚的心绪也起起落落。
准了。
窗外,长安城的阳光正好。茶楼底下有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经过,扯着嗓子吆喝:“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