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送大表哥最后一程,我去了久违的黄家湾。
黄家湾住着两位姑姑,早些年,因为表哥们结婚,因为幺姑添了小儿子,我随堂兄弟姊妹、侄儿侄女一起去到黄家湾。
那是一段需得从早上八点走到下午一点的行程。记忆中的那条路,是翻过一座山又一座山,是我们无数次追问“走去一半了没”与“还早得很”的回答。
老实说,那条路太远,每走一次都刻骨铭心,也不知当年的两个姑姑为啥嫁得那么远。
好在每去一次都得歇两晚才走,两个姑姑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年夏天,因为添了小表弟,幺姑家的厨房甚至烧得高温着火,险酿一场灾祸。
两个姑姑不怨娘家人吃得太实诚,一是太远,二是忠州习俗的“三朝酒”就得吃三天,三是好不容易去一趟,得好好聊叙亲情。
后来,老一辈的走了,幺姑也随孩子去到重庆,我渐渐长大离家,到后来成家添娃,去黄家湾的次数越来越少。
突然,惊闻70多岁的大表哥去逝,跟随堂哥的车,我再次踏上久别的路。
在老家的场上买花圈买鞭炮,接上老家的堂二哥,一起去往黄家湾。
老实说,我们这一代的表兄弟姊妹挺多的,奈何人们四海为家或在外地打工,最近的,就我们几个。
夜幕降临,堂哥的车在山野的雾气中穿行,下午三点出门,晚上五点到达,相比当年的“长途跋涉”,有车可乘幸福很多。
到达大表哥家时,正在举行追悼会。
待追悼会结束,我们跟大表嫂、侄儿侄女表达问候。
大表嫂能说会道,依然满头黑发,岁月没在她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层层叠叠的厚衣服和退化的听力让我不得不承认,当年那个村里的妇女干部终是老了,成为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还记得,当年的我还是孩童,是大表嫂告诉我,“会计”中的“会”读“kuài”,而不是“huì”,当年的她算是少有的文化人。
多年不见,表姑嫂免不了亲切地攀谈,侄儿侄女打拼得不错,也纷纷成家添娃。
肚子早就饥肠辘辘,奈何席位已满,只得等坐第二轮。
用餐完毕,我跟表嫂坐在一起,震耳的音响不适合聊天,只能坐在一起看乐队,算是难得的陪伴。
坐夜请乐队是忠州人的习俗,别看又唱又跳的,那不是庆祝,而是活着的人以这种方式把亲朋好友聚在一起,为逝者热热闹闹地送上最后一程。
“逝者已去,活者坚强”,大家以热闹的方式相聚,来抚去他们失去亲人的悲伤。
再说,“坐夜”的习俗是儿女乃至侄儿侄女通宵不睡觉的,这漫漫长夜,也靠乐队的节目来打发时光。
这次吃丧酒,是我有史以来最温暖的一次,侄儿是做大事的人,凡事考虑得周全妥贴,尽管劳累万分,依然在寒冷的冬夜为来客生起几大盆的棒柴火。
我是极度怕冷的,竟然在大火中烤得手脚发烫,感谢侄儿贴心的同时,也为表哥表嫂培养出这么贴心的孩子而欣慰。
夜深了,时钟已过晚上十一点,我们起身回城。
“你哥煮饭洗碗啥都做,一直都是他照顾我的,如今扔下我走了,叫我怎么习惯!”临别时,一直坚强的表嫂终是哭出来,让人不忍。
但,生死轮回是每个人的宿命,谁也无法阻止,只望我的表嫂和侄儿侄女早日走出悲伤,过好后面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