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深海钥匙
第七次月光潮来临时，艾丽正在给发光水母更换神经触须。祖母的鼾声像深海热泉般富有节奏，老水巫枕着的电鳗此刻正发出催眠的脉冲蓝光。她轻轻解开缠在手腕上的海蛇皮绳——这是用三只电鳐卵从走私者那里换来的违禁品。
海面传来的震动先于声音抵达。当第一波次声波穿透三百米深的海水时，艾丽尾鳍的感应鳞片全部竖了起来。她看见自己的紫色血液在玻璃瓶中跳起破碎的舞，那些从电珊瑚中提取的发光微生物正疯狂撞击瓶壁。
"是金属的哀鸣。"
她贴着洞穴口的荧光海葵喃喃自语。这种震颤不同于虎鲸群的歌声，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临终抽搐。鳞片间的贝壳残片突然发烫，在皮肤上烙出螺旋状的红痕。
暴风雨在海面织就死亡的蕾丝。当艾丽冲破浪墙时，二十万吨级的货轮正在演奏它最后的安魂曲。锈蚀的船壳与海浪撕咬着，像头被拔去獠牙的钢铁巨兽。她闻到了人类恐惧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柴油和肾上腺素的腥甜，正从裂开的货舱中喷涌而出。
船尾的螺旋桨还在徒劳地空转，削碎的海水化作苍白的骨屑。艾丽避开那些飞旋的金属残片，循着哭声游向底舱。货柜缝隙间漂浮着无数密封罐，某种幽蓝的液体正在玻璃后涌动，倒映出她因震惊而缩成细线的瞳孔。
"救...救救..."
人类少女的脸贴在舷窗上，粉红色珊瑚状血丝正在她眼球上蔓延。艾丽认得这种症状，去年误食毒藻的玳瑁龟也是这样死去的。当她准备击碎玻璃时，腰间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片贝壳残片竟撕开鳞片钻入血肉，在尾椎骨处凝结成青铜材质的护身符。
货轮发出最后的呻吟，整片海域突然陷入诡异的宁静。艾丽听见护身符内部传来晶体生长的脆响，青铜表面的螺旋纹章逐层亮起。三百六十道全息光束刺破黑暗，在她眼前交织成旋转的星图。深海中响起古老的歌谣，那是用七种灭绝的鲸语混合而成的和弦。
"利莫里亚的钥匙。"
带着机械摩擦声的低语从头顶传来。艾丽抬头看见十二条黑影悬浮在涡流中心，他们的鳞片如同原油般漆黑，右臂全部改造成闪着寒光的螳螂刀。为首者摘下呼吸面罩，露出半张布满生物电路的狰狞面孔——那是黑鳞族处刑官的烙印。
护身符突然爆发的蓝光将海水煮沸，艾丽在气浪中撞进货舱。人类少女已经昏迷，额头上浮现出与星图完全一致的发光纹路。黑鳞族的螳螂刀刺穿船体时的尖啸，与护身符发出的鲸歌形成诡异的对位旋律。
"游起来！"
艾丽用海蛇皮绳缠住人类少女的腰肢，尾鳍因超负荷摆动开始渗血。当她们冲出船体的瞬间，二十根钢索编织的死亡之网正在收紧。护身符的蓝光突然具象化成剑鱼形状，为她们在金属荆棘中撕开一道缺口。
深海在此刻展露它仁慈的獠牙。货轮爆炸引发的漩涡将追兵暂时吞没，艾丽抱着昏迷的人类少女坠向发光珊瑚丛林。她背后传来皮革灼烧的气味，黑鳞处刑官的机械义眼红光穿透了三百米深的海水，像在深蓝画布上摁下一枚带血的指纹。
护身符开始与她的脊柱融合，艾丽能感觉到有无数冰棱在血管里生长。当第一缕利莫里亚的记忆碎片刺入脑海时，她终于听懂了星图传递的讯息——那是一个以千年为单位的倒计时，此刻数字正定格在"7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