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序曲
风暴的余威仍在海面徘徊,艾丽把脸贴在教堂彩窗般的荧光珊瑚壁上。那些发光的微生物正在拼凑出今日潮汛的密码,十七道浅蓝纹路交织成螺旋状——这是珊瑚礁村落与大海签订的古老契约。
"今天的涡流会吞噬三个月亮时的阳光。"
她用手指搅动水波,惊散了正在搬运气泡信件的磷虾邮差。这些透明的小家伙总是把信件错塞进珊瑚缝隙,就像此刻卡在她鳞片间的贝壳残片一样恼人。
祖母常说这是混血的代价。艾丽低头看着自己腰际渐渐褪成珍珠白的鳞片,那些本该是翡翠色的鳞甲在青春期后开始背叛她的血脉。当同龄的鱼人族少男炫耀着新长出的剑鳍时,她却要忍受尾鳍根部不断剥落的半透明鳞片,像一串永远系不牢的珍珠项链。
"至少我的血还是紫色的。"
她划开指尖,看着那滴悬浮的紫水晶在海水中缓缓旋转。整个村落只有她和祖母流淌着这种被视作不祥的血液,就像此刻她收集的夜光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诅咒。
珊瑚丛深处传来嬉闹声,艾丽迅速将采集的珍珠贝塞进鲸须编织的网兜。六条闪着金绿色鳞光的鱼尾从上方掠过,带起的水流掀翻了她的发簪。蓝发如海藻般散开的瞬间,她听见熟悉的嗤笑。
"看啊,褪鳞鬼又在玩她的破烂!"红鳞少年故意用尾鳍拍碎她刚搭建的贝壳塔,"听说你昨天被电鳐学院的测试仪烧焦了触须?"
艾丽沉默地拾起散落的砗磲碎片,这些能记录声波的古老贝壳是她与深海图书馆交易的筹码。当她触碰到某片带有螺旋纹路的残片时,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有某种频率在召唤。
"别碰她。"
祖母的声音像深海水压般降临,那群少年立刻如受惊的沙丁鱼般逃窜。老妇人布满藤壶的权杖发出莹绿光芒,照亮了她脸上随水流飘动的银白色络腮胡——这是深海水巫特有的体征。
当她们游经发光水母驿站时,艾丽数到第七只伞盖破裂的运输水母。这些半透明的活体飞船本该将乘客包裹在发光腔体里穿梭海底,此刻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瘫软在珊瑚基座上。维修工蟹正用螯钳夹着发光微生物进行缝合,暗红色的应急指示灯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宛如一群跳着死亡之舞的幽灵。
"星门又故障了?"
艾丽看着新贴出的告示,那些用鱿鱼墨写成的文字正在海水中晕染,"不是说王鱿族工程师上周刚做过维护?"
祖母用权杖搅散告示上的字迹:"当深渊开始呼吸,所有的机械都会打喷嚏。今晚别再去看沉船了,月光潮会..."
老人的警告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切断。三公里外的电珊瑚阵列同时亮起猩红光芒,将整个海底染成血池。正在巡逻的剑鱼守卫集体转向东方,他们背鳍上的骨刺随着警报频率嗡嗡震颤。
艾丽感觉心脏突然被某种力量攥住,紫色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着奇异的韵律。在她视界边缘,那片捡来的螺旋纹贝壳正渗出莹蓝液体,如同深海里睁开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