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嘈嘈,有时竟听不分明,仿佛隔着一层厚障壁。听不分明,便也罢了。横竖世上的言语,未必句句都要入耳,有时佯作懵懂,倒省却许多聒噪——这也算一种“难得糊涂”罢。
前路茫茫,未知的岔道盘踞在眼前。该向何处落足?竟连脚下的泥土也沉默着。花开了,又落了,它自己可曾知晓几度春秋?夏蝉在窗外嘶鸣,它的一生,也只识得一个炎夏罢了,哪里懂得什么寒来暑往。
我如今,正啜饮着一味奇特的调料。滋味如何?苦的,咸的,淡的,轮番在舌尖盘踞,说不出个所以然,却也只得细细咽下。
青灯黄卷,背书至昏聩时,眼前字迹便如蚁群蠕动,爬满了纸页,也爬满了脑子。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腥气。每每此刻,便禁不住自问:我究竟还攥着些什么?气力有时如沙漏般泄去,手指也似枯藤般簌簌发抖。那弃绝的念头,如同暗处的鬼魅,时时在耳边低语。
案头堆积如山,未竟的功课,啃噬一半的书卷,都张着口,恨不得将那些墨字一股脑儿塞进这混沌的脑髓里。然而转念一想,这次——便尽力罢。铁杵磨针,滴水穿石,未必没有个结果。一次不成,路还在脚下,再走一次便是了。
或许,那公门之槛终究是跨不过去的。然而,倘若指爪再深抠一寸,脊梁再挺直一分呢?纵使结局难料,这挣扎的痕迹,这耗去的灯油与心血,于自己,于这趟行程,总也算是一种交代了。
罢了,提笔去罢。
再撑一撑罢。
此刻的辰光,已不独属我一人。
莫教未来的自己,在回首处,只见一片荒芜的遗憾。
墨汁如血,且蘸着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