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故事 || 成长之痛

亮子闷闷不乐,郁郁寡欢,课上课下,再也看不到那个无忧无虑,活泼开朗的少年。

他不敢抬头,一抬头,就会看到前排的空座位,瞬间感觉心绞如麻花一般得痛。那是好朋友晓光的座位。哦,晓光,晓光,你在哪里?

亮子感觉快要奔溃,他为自己的懦弱悔恨不已。

世上没有后悔药,有钱难买早知道。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初他就好汉做事好汉当,勇敢站出来向老师承认错误。

可是,可是……几次徘徊于老师办公室的门前,终于还是没勇气敲门,事情好像越闹越大,他不确定自己消瘦的肩膀能否承受。

初一(二)班的地理课堂上,女老师正在黑板上手绘一副简易地图。无聊的小亮伸手搂住前排晓光的脖子往后拖,晓光就呈现仰躺的姿势。本来就是一个淘气且带亲昵的举动,还没等晓光挣脱,结果被讲台上高度近视的老师转身逮个正着。女老师发火了:死猪躺到案板上啦!

全班同学看过来,发出哄堂大笑。

小亮急忙松手,晓光坐直了身子,脸窘得通红。他不满地瞪了女老师一眼,回头看向小亮。

小亮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口,正襟危坐,一如老僧入定,大气不敢出。

本指望小亮站出来,还自己清白。看到好朋友这副熊样,晓光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瞪什么瞪?还摇头,不服气是吗?站起来!”

晓光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回应女老师:“又不是我……”

话音未落,女老师打断呵斥:“还说不是,我都看到你仰躺到后面的课桌了,还嘴硬!”

晓光再次回头看向小亮,小亮依然老僧入定状,木讷不语。

他转过头,眼中噙着泪花,倔强地与老师对视。

“出去!你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你。”女老师越发地恼怒。

晓光用衣袖狠狠拭去泪水,抬脚踢开凳子,转向小亮,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子看不起你!”随后噔噔噔往出走,使劲拉开门,再用力关上。

一对多年的好朋友就此要分道扬镳了吗?如果课后小亮主动向老师讲明情况,哪怕被老师批上一顿,这事就算翻篇了。懦弱的小亮错过了最佳时机。

也许出于对老师无端指责的愤怒,也许出于哥们义气,晓光同样没有找老师沟通。他始终认为自己没错,是老师冤枉了他。

班主任办公室里,晓光歪着脑袋,歪歪扭扭地站在那里,等候老师发落。

班主任谢老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学校让他当班主任,也是为了能震慑住这帮顽皮的男生。看着晓光吊儿郎当的模样,谢老师心里已经锁定,这就是个问题生。

“站好!不信治不了你,就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谢老师腾地站起身,走到晓光身边,用手指点着晓光的脑门。

望着发怒的老师,晓光心想,肚子不疼死不了人,有我什么事?他再次申明:“不是我。”

“不是你?地理老师是近视,但眼不瞎啊,她为什么不批评其他学生?”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不是我。”

“不是你是吧,不是你,好好好,我让你个煮熟的鸭子嘴硬。后面课不用上了,叫你家长过来。”

晓光转身就离开了谢老师的办公室,留下余怒未消的谢老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一股浓烟缓缓吐出,遮挡了他的视线,好像随之吐出满腔的愤懑。他喃喃自语:“如今的孩子,哼,难教得很!”

下一节课,小亮就没看到晓光的身影,他怔怔地望着前面的空位置发呆,以至于老师讲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晓光妈妈下班回家,发现儿子坐在那里发呆,问他怎么回这么早?晓光气咻咻不言语。妈妈上前摸摸孩子的头:“没发烧呀,身体不舒服吗?”晓光漠然地摇摇头。妈妈不解,孩子又不愿说,她急忙进厨房去做饭。

饭菜端上桌,晓光不动筷子,低着头心事重重。爸爸看了一眼儿子,又与妈妈眼神交流,妈妈摇摇头。知子莫若父,他说:“说吧,在学校又捅什么篓子了?”

沉默片刻,晓光终于鼓起勇气,讲述了下午地理课上的一幕,以及班主任老师的态度。

妈妈有点急了:“这孩子,傻了吧,你不会如实告诉老师吗?这都要停课了,还替别人顶雷!”

爸爸制止了妈妈“我们的儿子长大了,有情有义,像我!”

妈妈白了爸爸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捧着他!”

爸爸安慰妈妈:“多大点事啊,天塌不下来。”

“如果向老师和盘托出,说明真相,你洗白了,小亮就要接受处罚,可能你俩的友谊从此就走到尽头。这不是爸爸想看到的,也不是你晓光的本意。当然,小亮犯了错,他需要承担责任,不能让别人代他受过,这也不是好朋友所为,这是两码事。可是,如果你不讲明情况,你就得背锅,向老师承认错误。你选哪个?”爸爸帮他分析。

“我哪个都不想选,不然,我就不会烦恼了。”晓光终于说话。

“孩子们的事情,还是交给孩子们自己处理吧,大人越参合越复杂。”爸爸向妈妈提议。

然后又对晓光说:“爸爸相信你会处理好与同学和老师的关系的,遇到事情逃避不是办法,硬扛更不足取,要学会动脑子。”

晓光默默地点点头。

小亮家开饭了,小亮也不动筷子。这孩子从回到家里就闷闷不乐,心事重重,跟丢了魂似的。父母再三催问下,小亮也讲述了下午发生的一幕。

小亮的妈妈听闻儿子的叙述后,略作停顿:“这事没得商量,纸里包不住火。晓光没揭发你,是因为他还在乎你这个好朋友,你要是再不主动,最终是朋友没了,还得挨批评,两头不落好,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是想去跟老师解释清楚的,就是胆怯,我怕……”

“怕也没用,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人总得学会自己长大。”妈妈摸摸小亮的头,和蔼地说。

“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小亮如释重负,拿起了筷子开始扒拉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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