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哀乐扎进张晓梅耳朵里,唢呐声、铜钹声、皮鼓声混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父亲死了。张晓梅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眼眶红肿,她怀里紧抱着一个粉红色的书包,是父亲生前给她买的,手心里沁满汗水。忽地,天空阴云密布,雨倾盆而下,伴着电闪雷鸣。张晓梅突然发现,盖着父亲尸体的白布不知何时被掀开,闪电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猛地睁开双眼……
挂钟指针走到三的位置,窗外的天还黑着,张晓梅睁眼醒来,她额头聚满大滴大滴的汗水,姗姗来迟的手机闹铃惊得她猛地起身,心脏漏掉一拍似的。她起床洗漱完,裹上带有鸭子味儿的羽绒服,外套上单薄的橙色环卫工服,又戴上一顶有些褪色的红毡帽和一双线手套。就在她伸手要去拿钥匙时,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墨镜,她稍作犹豫,便一同把墨镜和钥匙揣进口袋,鼓鼓囊囊地出门了。工作用的装有清洁用品的脚蹬三轮车停在楼下的巷子里,刚好坐得下一个人。
蹬着三轮车,张晓梅一路吐着哈气,开到离家一公里左右的菜市场,那是她最熟悉的老朋友。沿菜市门口的街边将三轮车停下,她从衣服荷包里拿出口罩戴上,接着绕到后面,从车篓里取出一把竹扫帚和一把用半个塑料桶改装的“洋铲”,簌簌地“收集”起被风刮下的落叶,它们混着泥泞、污水和烟头,在惨叫中和竹条搏斗。
落叶片片被聚拢,张晓梅把它们垒成小堆,然后用那半个塑料桶将它们铲起,顺势用扫帚盖住,走近车篓将它们一股脑全倒进去。沿着落叶的足迹,张晓梅从街头扫到街尾,然后从其间一条小巷绕进菜市,开始清理各个店铺外的垃圾。
“这李老头最邋遢,啥都往外堆……
“张大姐人好心善,这店门口每天都弄得很干净……
“王大妈家的铁板鸭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
张晓梅喜欢一边打扫一边嘟囔,以打发乏味的时光。只有路过某家店门时,张晓梅才会停下嘟囔,敷衍地扫几下便离开,像在躲避瘟神。
太阳光在扫帚和水泥地的摩擦声里驱走黑暗,张晓梅已将所负责的区域清扫了一遍,陆续有店铺拉开卷帘门,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刚好从五跳转到六。骑上三轮车,张晓梅哼哧哼哧往回赶。她家楼下有一家早餐店,老板徐大娘是个好心人,有专供环卫工人的爱心早餐,三元钱就能买到两个大肉包和一碗豆浆,还提供不限量的免费热水。
“徐孃孃,麻烦你给我整一份早餐。”张晓梅轻车熟路地走进早餐店,一边对正帮客人打包馒头的徐大娘说,一边寻到她常坐的位置。
“晓梅来啦,坐,坐,我马上给你拿。”徐大娘扯着嗓子喊,眼角的皱纹因笑更明显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另一个环卫工人走进来,张晓梅打眼一瞧,来人正是她的同事李雪,她朝李雪笑。李雪起先埋着头,直到在对桌坐下,才瞧见张晓梅,赶忙说着抱歉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晓梅吗?怪我眼睛不好,没看见你坐这儿。”李雪笑吟吟地说着,起身走去挨着她坐。
“雪姐,有好几天没见着你人了,这是干嘛去了?”张晓梅看着她问道。
“哎呀,别提了,我那辆破三轮儿脚链子断了,前几天都是走路去打扫,又得拉着垃圾桶到处跑,你说这叫什么事……昨天才找人修好。”李雪尖着嗓子跟张晓梅抱怨。
“可不是嘛,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你,得亏修好了。那些大垃圾桶又高又重,还得是大老爷们儿来才行,等他们开着车来清理……”张晓梅连忙安慰道。
“单位发的那个破三轮儿,好几年都不换新的,那些领导真抠门。有钱给我们手机安定位,没钱换新三轮儿。”李雪声音更尖了。
“可不是嘛,多发点工资多好呢……对了,你听说了吗?上面发低温补贴了。”张晓梅贴近李雪说。
“我们哪有什么低温补贴,不全给那些坐办公室的了吗?”李雪大声嚷起来。张晓梅只得在一旁附和着笑,手在桌底下轻拍李雪的大腿。
李雪先只是顿了顿,很快便不理会那只拍她的手,接着嚷:“还有那个什么高温补贴,也没见着过,你说我们一天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要不是为了生活,为了读书的娃娃,谁愿意干?你说是不是?晓梅。”她偏过头问张晓梅。
“是啊雪姐,要不是为了这娃娃……”
趁她们说话的工夫,徐大娘陆续端上来四个包子和两碗豆浆。李雪拿起一个,大口嚼着,她吸溜完一口豆浆,不紧不慢地说道:“对了,晓梅,你家娃娃现在是在读大学还是上班哩?”
“还在读大学哩,一个月光生活费就得一千五,快养不起了。”
“是呀是呀,我家娃也在读大学,不过我一个月得给他两千,我想怎么都够了。想想我们那阵儿,二十多岁早就嫁人了,而且孩子都有了。现在这些娃娃哦,还在读书。”李雪皱着眉头说。
“哎呀呀,雪姐呀,年代不一样了嘛。哪像我们那阵儿,能读完高中的都没几个,现在这大学读出来工作也不好找哩。”
“是呀是呀,你看看老张家闺女,读了几年大学,还不是得靠他老舅找关系,要不然哪有班上?只能去给私人老板打工。不过闺女好呀,以后只管嫁人。”
“是呀是呀……”
约莫十分钟功夫,张晓梅喝完最后一口豆浆,起身跟李雪道别。她走到徐大娘面前,隔着蒸屉又打包了份普通早餐,掏出手机结完账,顺势跟徐大娘摆摆手道别。
眼看张晓梅走远,李雪才开口问徐大娘:“徐孃孃,我想问问你哩,晓梅怎么老是打包一份早餐带走哩?给谁哦?”
徐大娘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稍稍抬起头朝李雪说:“你们不是同事吗?她没跟你说过?”
“她哪里跟我说过?我才来没多久,我俩又隔在东西头儿,聊天的机会少,只有散步的时候偶尔碰到,记得她倒提过几嘴。她说她爹死得早,现在就剩个老娘。哦哦,我明白了,那包子准是给她老娘带去,真孝顺,只是不知道她老公是做什么的……”李雪朝徐大娘看,希望得到解答。
“她老公你不知道?老早前就跟她离婚了。”徐大娘边收拾碗筷边说。
“怎么会哩?晓梅这么好个女子,又吃得苦,又下得力气。”李雪先是摇头,随后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晓梅这么好个女娃子。她老公太不是个东西,听说是跟一个豆腐店的老板娘私奔了。那时候哦,嘉兴才两岁。你记得嘉兴是谁不?许嘉兴,她家娃娃啊!”徐大娘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瞪着眼,嘴巴凹成个椭圆。她发觉自己有些多话。
“哦哦,他家娃娃叫许嘉兴啊。你看看我,刚还跟她聊到自家孩子,怎么就忘了问名字哩。不过……”李雪赔着笑,顿了顿接着说,“她男人也真不是个东西,抛弃妻儿找个狐狸精。”言语满是义愤填膺。
“可不是嘛!当时那个卖豆腐的就在她家店铺隔壁。晓梅原先不干环卫,家里做点小生意,卖卖杂货什么的……”徐大娘听了李雪的话,忍不住把没说的全嚷出来了。
“晓梅为什么不接着卖哩?老公跑了又不耽误做生意……”
“还不是因为……别人家的事我怎么清楚哩。”徐大娘闭了口不再说话。李雪挑了挑眉毛,不再问什么,自顾自吃完早餐离开。
张晓梅用钥匙拧开家门,正巧撞见刚准备出门卖菜的母亲。她望着老人,语气柔和地说:“妈,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嘛,早晨天冷。”
“我哪里还睡得着哟,这把年纪了。想着起来活动活动,顺便就下楼把菜买了,今天正巧赶场,菜便宜。”老人一边系棉衣的扣子一边对女儿说。
“妈,你记错了,赶场是逢五逢十,今天才十四,明天才赶场哩。”张晓梅把母亲往沙发上引,顺势打开电暖炉的开关。
“哎呀呀,你瞧我这记性。”老人忙放了菜篮子,坐到沙发上把刚戴好的毡帽脱下放到旁边。
“这是我给你买的早餐,赶紧趁热吃了去。这都快七点了,等我休息会儿,八点钟还要接着干活儿哩。”说罢,张晓梅便挨着母亲坐下,将手放进电暖炉的防尘罩里。
一只小土狗忽地从客厅另一头跑过来,摇着尾巴兴奋地朝张晓梅汪汪叫,接着又爬上沙发,一个劲往张晓梅怀里钻,张晓梅用手轻轻抚摸它的脑袋道:“福宝乖,哎哟,好啦好啦,趴下。”它像听懂似的,渐渐安静下来,将头搭在张晓梅大腿上,任由抚摸,嘴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休息的时间总过得很快,就像上学时的寒假,张晓梅关掉七点半的闹钟,从沙发上不情愿地坐起身,在母亲的叮嘱和小狗哀怨的呜咽里,又拿了钥匙和墨镜,鼓鼓囊囊地出门。
张晓梅又蹬着三轮车回到熟悉的街道和菜市。
早晨才清理没多久的水泥地,现在又被垃圾堆满,有落叶、烂菜叶、烟头和各种包装袋。张晓梅不停重复着和上午一样的动作,嘴里的嘟囔消失了,取代它的是一种只在内心挣扎的安静。她心里嘀咕:菜市的泥巴和垃圾是要困住我后半辈子吧!眼睛闭了倒是轻松,可儿子怎么办?妈怎么办?儿子将来还要跑工作,还要结婚,好多地方等着用钱哩。
一个清脆的撞击声打破张晓梅的胡思乱想,眼前出现一只塑料瓶,她抬起头,发现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俯视自己。张晓梅从他的神情里感觉到鄙夷,像上位者看下位者,令人不适。
“看什么看?你不是扫垃圾的吗?咱不丢你还扫啥?你还得谢谢咱。”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喉咙里像卡着痰。
张晓梅不想和他理论,又低下头自顾自扫地。眼见张晓梅这样的反应,男人恼羞成怒,一脚踢翻张晓梅装垃圾的铲子,眼睛死盯着她道:“怎么?不服气?我是技术人才,不像你这种扫地的,谁都能做。再说,那些人能这样对我,我就不能这样对别人?他们不就比我高一级吗?”说到激动处,男人有些喘不上气,用手去松领口的领带。
张晓梅这时停了下来,斜眼扫了他一眼,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怎么?不服气?社会不就这样吗?你欺负我,我欺负你,谁也看不上谁?今天就算我朝你吐口水,你又能怎么样了?”说话间,男人准备朝张晓梅吐痰。
张晓梅把攥紧的手松开,隔着口袋摸摸那副墨镜,而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周围开始有人聚上前,人群里几个年轻小伙儿撸起袖子朝男人走过来。
“臭扫地的,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这帮刁民,只晓得仗着人多!和那些不懂技术又偏偏自以为是的人一样!”男人嘴里嘟囔着,将痰吐到地上,转过身开着步迅速逃离现场。
人群渐渐散去,唏嘘声此起彼伏,那几个小伙儿走上前,帮张晓梅扶起垃圾铲,为首的一个用脚将垃圾“扫”进去。
“谢谢你们,不然阿姨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哎呀,不要这样子扫,担心把鞋子搞脏。”张晓梅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拦。
“没事阿姨,我回去刷干净就成,反正也准备洗的。刚刚那种人的话,阿姨别往心里去哈,他就是个无赖!”为首的小伙儿愤愤地说。
“是啊是啊,老师常告诉我们,职业无贵贱,要是没有你们,这菜市还不知道脏成啥样。”另一个小伙子附和着。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刚才那个人我没见过,应该不是咱本地的。我在这个菜市扫二十年了,这种事也遇到好几次,习惯了。你们不用管我,赶紧去忙吧。”
“行,阿姨拜拜。天冷了你可要多穿点。”
“谢谢谢谢,你们也多保重。”
跟小伙儿们道别后,张晓梅用衣袖拂去眼角再也止不住的泪,俯下身清理男人刚吐的痰。将菜市清扫完一遍后,她来到街道旁,从车篓里拿出火钳,开始清理绿化带里的垃圾,它们被灌木间的枝条保护得很好,火钳不方便打扫的地方,只能弯腰用手去捡。一条街捡下来,张晓梅必须扶着腰才能直起身,她慢慢活动肢体,在咔咔的响声里,渐渐恢复过来。十二点钟,总算可以回家吃饭了。
刚进门,福宝就冲上来围着她转。老人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嘱咐她赶紧换了衣服洗手吃饭。张晓梅脱下橙黄色的工作服,随手挂在门口的铁钩上,然后走进厕所洗手,帮着母亲盛饭端菜。
围着电暖炉坐下,母女俩一边闲聊一边吃饭。福宝安静地卧在她脚边。
“妈,你的腰怎么样了?还疼吗?”
“贴了膏药好多了。今天做了你最爱喝的酸菜米豆汤,趁热多喝点。”说着,老人用汤勺往她碗里舀汤。
“够了够了。”张晓梅混着汤,吸溜一口饭下肚,“好吃好吃,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今天我往里面加了些肉末,这方法还是老张头教我的。”
“老张头是谁?”
“我昨天跳舞认识的舞伴。他家儿子五十三岁,也是离婚的,孩子已经工作了。”
“哎呀,妈,人家哪里看得上我这种扫大街的。算了算了。”
“哎呀呀,什么话。我们不偷不抢,凭什么看不上,我们这钱干净着哩。”
“妈……你多吃点这个菜,萝卜炒三线肉,好吃。”张晓梅不断往母亲碗里夹菜。
“少来点,少来点,我看手机上说,上年纪了要少吃肥肉,我喝点汤就行。”
“那以后你多买点瘦肉。”
“那不行,你下力气,不吃肥肉哪有力气?我个老婆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吃这么好浪费。”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许这么说吗?您好福气,长命百岁!”
“我才不要什么长命百岁,我只要看着嘉兴娶媳妇儿就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张晓梅将剩菜剩饭混在一起,倒进福宝吃饭的狗盆里。卧在电暖炉旁边的福宝忽地竖起耳朵,扑腾着腿跑到狗盆旁,大口嚼起来,还不时用眼睛望向张晓梅,尾巴摇个不停。
下午的工作要轻松不少,张晓梅只需从一点半“糊弄”到四点,等着同事来交班就可以休息了。这是张晓梅一天最轻松的时候,她喜欢一边哼着歌一边蹬三轮车。到家后,她喜欢换了睡衣躺在沙发上,拿手机刷一个小时短视频。老人通常会在这个时间段出门找其他老人聊天,等她回来,张晓梅就戴上墨镜出门遛狗。
牵着狗下楼,张晓梅迎面碰上收摊回家的徐大娘,她俩一见面就寒暄起来:
“徐孃孃,今天怎么收摊这么晚?”
“哎呀,这不生意不好,东西才卖完嘛。”
“我记得你家在火车站附近,我刚好去那边遛狗,一起走呗。”张晓梅建议道。
“可以可以,那等会儿让老头子来开店里那辆电三轮,反正他去的麻将馆离店也近。”徐大娘一边锁门一边附和道。
“徐孃孃,你们在这里开店多久了?记得好像是我当了环卫工后你们才过来的。”
“我家以前在火车站卖馄饨,后来火车站停运,我们才搬到这边来卖早餐。这附近正好也有个菜市。”
“原来是这样啊!哎呀,一转眼,我干环卫都快二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哩!”
“哟,你做环卫都快二十年了啊!我们开店也得开了快三十年了吧。在你家楼下至少也得开了十五年。”徐大娘扳着手指数。
“我们都快认识十五年了哩!”张晓梅扭过头看向徐大娘。
“是啊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也是半截身子埋土里了。”徐大娘叹气道。
“哪里哪里,您人好心善,菩萨心肠,肯定长寿的。”张晓梅连忙安慰。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晓梅啊,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徐大娘语气忽地严肃起来。
“不会不会,您说。”张晓梅连连摆头。
“当初你为什么不接着开杂货店,要跑去干环卫?卖杂货不比扫地强?”
张晓梅先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回答:“我的事你也知道,遇到个负心汉……看见那个铺子我就心烦,所以不干了,我记得老早前就跟你说过。至于干环卫嘛,你晓得我又没上过几天学,只能干环卫。只是……”张晓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取代它的是接连的叹息。
“只是什么?”徐大妈问道。
张晓梅看着徐大妈,稍作犹豫后接着道:“只是,你也晓得,我父亲生前就是环卫工,小时候他常告诫我,别走他的老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况且我签的还是一家外包公司,待遇根本比不上正式的环卫工人。”张晓梅皱着眉头,不看徐大娘了。
“哎呀呀,你也是没有办法的,谁不是生活所迫哩,你父亲会理解的。哎,你都遇到的是些什么事哦!”徐大娘赶忙安慰道,接着岔开话题说,“今早李雪和我打听你的事,幸好我反应快没多说。”
“雪姐?她打听我什么?”赵晓梅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就是你家娃娃和些陈年烂谷子的事。”
“啊,那也没什么,反正街坊邻居都知道。”
“是啊是啊……”徐大娘言语有些不自然。
“你是不是被她套话了?她精得很。”
“哎呀呀,她确实精得很,我一不小心就……”徐大娘脸颊发烧似的红,接着她就把今早对李雪讲的事全说了。
“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张晓梅拍拍她的肩膀说。
“我以后还是和她少说话,你知道孃孃包不住事。”
“哎呀,我知道您的为人,心肠软,容易相信别个。”
“可不是嘛,闺女,还是你知道我。你家叔叔老吼我,嫌我嘴巴松。我哪里晓得这些人心眼这么坏哩?不像我家晓梅。”
“孃孃你说笑了,叔叔也是关心你。”张晓梅捂着嘴笑。
“也是,也是。”徐大娘低下头,看见张晓梅家福宝到处闻。她抬起头又问道:“晓梅啊,你遛狗怎么老喜欢戴着墨镜啊?我老早就想问了,一直没好意思开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戴着墨镜安心。感觉周围没有那么亮,看到的人都和平时不一样。而且戴上墨镜,会很时尚……”张晓梅不知该如何向徐大娘解释心里的感觉:戴上墨镜走路,就像换了个世界,能暂时逃避生活的琐碎,尽管一切都没变,但心里会好受些。张晓梅感觉自己病了,可这病是支撑她精神的柱子,没了这柱子,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下去。
“晓梅?”徐大娘看她一直不说话,便轻声呼唤。
张晓梅被呼唤声惊觉,她看向徐大娘,言语真切地问道:“孃孃,你说这人生苦短,可这苦日子,为何看不到头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