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之前,我从监狱里逃了出来,扮成洗衣妇一路逃亡我被一个女人从驳船上扔进河里,我抢了她的马,卖了钱最后又头脑发热地抢了别人的汽车。这些事儿,你肯定统统都知道了吧?这肯定不是我人生中值得自豪的时刻,我也不想否认我干过这些蠢事儿。可大家都在议论我,还有人拿我的故事出了本叫《柳林风声》的书,所以我再也不想提往事,除非你问我。" 蛤蟆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看着苍鹭见苍鹭没有回应,他便继续讲了下去。
"当然,这几件事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以为我能挺过去的,很多打击我都挺过去了。真正让我受伤的是我回家后,别人对待我的方式太可怕了。"
在苍鹭的追问之下,蛤蟆如数家珍的告诉 了他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比如,蛤蟆被一群混混和好事者追铺,脱险后调入河里被河鼠捞起,可他也没忘记河鼠的救命之恩,但他讲起自身的历险,却没法提起河鼠的兴趣反被说吹牛和指责;而后河鼠告诉他一个很坏的消息,蛤蟆庄园被野树林的黄鼠狼给霸占了;蛤蟆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又开始抽泣起来。
苍鹭静静地坐着,倾听并端详着蛤蟆,却并未说话。苍鹭再次把纸巾盒推给他,而蛤蟆则像个孩子一样,顺从地抽出几张擦鼻子、擦眼泪。面对河鼠的愤怒,以及后来那位长得高壮又气势汹汹,总用严厉目光训责他的獾,不仅让蛤蟆想起了他的父亲,也让他在指责声中感到特难过。
那些不快乐的回忆让蛤蟆哽咽了,他努力把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大家制订计划帮他夺回蛤蟆家园的事情,也让他感到难受和受到羞辱。仿佛每个人都对他那么不友好。良久的沉寂。其间,蛤蟆和咨询师都沉默不语。接着苍鹭开口了,他说:"在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处在什么状态下?" 似乎蛤蟆并不能理解这种"状态",蛤蟆一动不动,陷人了深思。他并不习惯沉浸在专注的思考中,但在咨询师一再的询问之下,他还是在脑海里一一回顾了那些不快的情形,思索着能从每件事情中学到什么普遍的道理。
终于,蛤蟆缓缓地说出,"你可以说我当时的感受就和小时候一样。我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你觉得是这样吗?"
苍鹭反问道:"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觉得,蛤蟆。你自己觉得是这样吗?"
"是的。当然,是这样的。" 蛤蟆的语气听上去比之前更确定了,"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小时候,我被父亲狠狠更确定了,责骂后,也是这样的感受。"
"那么,我们就把它称为‘儿童自我状态’吧。" 苍鹭说道。蛤蟆看上去很困惑。
"其实很简单," 苍鹭说道,"你应该记得学生时代学过,“自我’来自拉丁文,代表“我’这个词。而当我们问他处于什么状态’时,我们其实是在问“他存在的模式是什么’。所以当我说一个人处在“儿童自我状态’时,我是指他的行为和感受都像一个孩子。这不同于‘幼稚’,‘而是像孩子一样‘。"
"我想我明白了,"蛤蟆说,"可处在‘儿童自我状态’是件坏事吗?"
"没有好坏," 苍鹭答道,"只是用来描述一个人实际的状态。也许更好的一个问题是:处于儿童自我状态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好吧" 蛤蟆说,"我认为这个问题对我没什么帮助,因为一个人显然没办法控制自己进人哪种状态,所以有没有效果都无所谓了。这显然取决于你是什么样的人,而这是你没法控制的。"
"是这样吗?" 苍鹭问道:"你现在处于‘儿童自我状态’吗?" "不,当然不是。现在我在跟你谈话。"
"所以是为什么呢?"
"噢,我不知道为什么," 蛤蟆带着怒气说,"我希望你别再找我的茬儿了,这不公平。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的脑袋都疼了。我又不是心理学家。"
"既然这样,我们最好先停在这里。" 苍鹭说。就这样他们结束了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