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夜色刚漫过窗棂，巷口就飘来零星的欢笑声，混着走马灯转动的咯吱声。妻子攥着刚换好的棉袄袖口，鼻尖蹭到窗玻璃上的哈气，转头朝沙发上喊：“快换鞋呀，东头的龙灯今晚要过巷呢！”
丈夫头也没抬，手指叩了叩茶几上的茶杯，目光仍黏在电视里的戏曲节目上，下巴朝天花板一点：“急什么？家里不是有灯吗？”客厅的LED吸顶灯亮得晃眼，把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连沙发缝里的绒线都看得清楚。
妻子跺了跺脚，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家里就这一盏死灯，外面的灯有兔子的、龙的，还会转呢！而且有人气儿啊。”她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去年看灯时被人群挤得撞到丈夫背上的温热还留在记忆里。
丈夫终于放下遥控器，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语气带着点戏谑：“难道我不是人？陪你看电视还不够？”他顺手把剥好的瓜子推到妻子面前，电视里正放着元宵晚会的歌舞节目，锣鼓声震得音响微微发颤。
“这能一样？”妻子戳了戳电视屏幕，“外面的热闹是活的，有孩子追着灯跑，有老人猜灯谜，连风里都飘着糖糕香。”她见丈夫不为所动，索性蹲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忘了去年我们挤在灯棚下，你还帮我抢了碗热汤圆？”
丈夫的动作顿了顿，视线掠过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又瞥了眼窗外——红的、黄的灯影在窗纸上晃动，隐约传来“卖糖画咯”的吆喝声。他忽然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妻子手里一塞：“走呗，再不去糖糕该卖完了。”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热闹扑面而来。妻子牵着丈夫的手，看着他被红灯映红的脸，忽然笑了：“你不是说家里啥都有吗？”丈夫挠挠头，指了指不远处举着兔子灯的孩子：“这热闹，电视里装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