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宋——明君风范(034)
话说在公元435年四月,宋文帝刘义隆给心腹大臣殷景仁连升两级,任命为中书令兼中护军,还特许他在家里办公!这待遇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同时,文帝也给了另一个大臣刘湛一个官职——太子詹事。
表面上看两人都升官了,但刘湛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为啥?因为中书令和中护军都是实权职位,特别是中护军,掌管禁军,是皇帝的心腹中的心腹。而太子詹事呢,虽然地位不低,但毕竟是伺候太子的,跟皇帝直接隔了一层。
刘湛和殷景仁本来都是彭城王刘义康的人,算是同一个政治团伙的。但殷景仁更得皇帝信任,文帝经常单独召见他商量机密大事。刘湛呢,因为和彭城王关系铁,就觉得殷景仁“背叛”了他们的小团体,心里特别不爽。
这里得插一句,说说彭城王刘义康是什么人。他是当今皇帝刘义隆的亲弟弟,当时权倾朝野,几乎相当于副皇帝。每天王府门口车水马龙,各地送来的文件堆满办公室。刘湛作为彭城王的首席谋士,自然也是权势熏天。
殷景仁看到这局面,曾经忧心忡忡地对亲信说:“我当初把刘湛引进朝廷,没想到现在他就像条疯狗,进来就咬人!”这话后来传到刘湛耳朵里,两人梁子结得更深了。
殷景仁是个明白人,看出这么斗下去要出事,于是多次上书称病请辞。但文帝就是不批准,反而让他“停家养病”——意思是你就在家待着,职位我还给你留着。这明显是皇帝的庇护啊。
刘湛一看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竟然想出一个毒计:派人伪装成强盗,在殷景仁外出时把他杀掉!他还自以为算计得很周到,觉得就算皇帝猜到是谁干的,看在彭城王的面子上,也不会深究。这计划可真够狠的。要知道刘湛和殷景仁不仅是同僚,还是亲戚(刘湛的姑姑是殷景仁的继母),居然能下这种毒手,可见当时政斗之残酷。
不过文帝也不是吃素的,他隐约听到风声后,立即把殷景仁的护军府衙门迁到西掖门外,紧挨着皇宫。这一招很高明啊——既保护了殷景仁,又没直接撕破脸。刘湛的刺杀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更有意思的是接下来的发展。彭城王集团的官员们暗中约定,谁都不准去殷景仁家串门,相当于搞了个政治封锁。但总有不明就里的人撞枪口上。
比如彭城王的主簿刘敬文,他老爹刘成不知道这潜规则,居然跑去求殷景仁给个官做。刘敬文知道后吓坏了,赶紧去找刘湛赔罪:“我家老爷子老糊涂了,居然去找殷铁(殷景仁小名)求官。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他,我们全家又羞又怕,简直无地自容啊!”这段话活灵活现地展现了当时殷景仁的尴尬地位和刘湛的淫威。
不过在这场权斗中,有个聪明人游刃有余——后将军司马庾炳之。他居然能在殷景仁和刘湛之间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同时还悄悄向皇帝效忠。因为殷景仁在家“养病”,文帝经常派庾炳之传话,刘湛居然一点都没起疑心。这庾炳之可真是个外交家!
咱们把视线暂时从刘宋的内部斗争移开,看看北边的情况。这时候的北魏正在强势崛起。北燕王冯弘撑不住了,派右卫将军孙德来北魏求援。但北魏太武帝拓跋焘可不是善茬,他早就想吞并北燕了。
五月,北魏太武帝大封功臣:宜都公穆寿晋爵为王,汝阴公长孙道生为上党王,宜城公奚斤为恒农王,广陵公楼伏连为广陵王。还给穆寿加了征东大将军的头衔。
但穆寿很会做人,他推辞说:“我祖父穆崇之所以能在前朝立功,福泽后代,全靠梁眷当年的忠心相助。如今梁眷的功勋还没得到追封,我却世代受赏,实在问心有愧。”太武帝一听很高兴,找到梁眷的孙子,赐爵郡公。这一出一进,既显示了穆寿的谦逊,又让太武帝做了顺水人情。
这时西域也热闹得很。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车师、粟持等九国组团来北魏朝贡。太武帝很清醒,他说汉朝虽然通了西域,但这些国家“有求则卑辞而来,无求则骄慢不服”,就是看准中原天高皇帝远,管不着他们。
太武帝本来不想搭理这事,觉得派使者来回折腾又费钱又费力,还没啥实际好处。但有关部门坚持认为:“九国不怕险远来朝贡,要是拒绝了,以后谁还来?”最后折中方案是派使者王恩生等二十人出使西域。
结果这帮人刚过流沙就被柔然人逮住了。王恩生倒是硬气,拿着北魏的节杖不肯屈服。太武帝听说后,把柔然可汗训了一顿,柔然才放人。但这次出使终究没成功,可见西域之路多么艰险。
六月,北魏因为风调雨顺,祥瑞频现,宣布全民大聚餐五天,祭祀各种神灵,感谢上天恩赐。游牧民族出身的就是实在,高兴了就请大家吃饭。
不久高句丽王琏(他是著名的高句丽王钊的曾孙)也派使者来北魏,还特意请求告知北魏皇室的世系和避讳的字——这是要做藩属国的节奏啊。太武帝很满意,封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北魏在东北亚的权威就树立起来了。
不久后,北魏动手收拾北燕了。派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镇东大将军徒河屈垣等率领四万骑兵讨伐北燕。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之前的所有外交动作都是铺垫。
视线转回南朝。刘宋的扬州发大水,朝廷急忙从徐州、豫州、南兖州调粮救灾。扬州西曹主簿沈亮(名将沈林子之子)提了个很实在的建议:酿酒太费粮食,现在灾荒时期,应该暂时禁止酿酒。诏书马上批准了。这沈亮可是个实干家。
七月,北魏太武帝在稒阳打猎,一边打仗一边还不忘娱乐。这时北魏大军抵达北燕都城和龙(今辽宁朝阳)。燕王冯弘赶紧送上牛羊酒犒军,还献上三千套铠甲。但北魏将领屈垣斥责他不送太子来当人质,二话不说掳走六千百姓就走了。这分明是找茬继续打你啊!
八月,太武帝去河西,直到九月才回宫。这一趟估计是巡视边境,为下一步军事行动做准备。
这时北魏朝廷出了大事。左仆射河间公安原仗着得宠骄横跋扈,有人告发他谋反。是不是真谋反说不清楚,但是在拓跋焘这样强势的明君眼皮子底下骄横跋扈,就是作死的节奏。冬十月安原被族诛。可见北魏朝廷内部斗争也很激烈。
随后太武帝一路南巡到定州;十一月到冀州;后来到广州(此广州在今河北境内,非广东广州)打猎;月底到邺城。这一路巡幸,既是视察,也是炫耀武力。
北燕这边可惨了。被北魏连续暴打,危在旦夕。太常杨昬劝燕王赶紧送太子去北魏当人质。但燕王还存幻想:“我不忍心啊。要是真不行了,咱们就去投奔高句丽,以图东山再起。”杨昬苦劝:“北魏举全国之力打我们,怎么可能打不赢?高句丽不可信,现在跟你称兄道弟,到时候肯定变卦。”燕王不听,偷偷派尚书阳伊去高句丽求援。这步棋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的误判。
再看南朝,丹阳尹萧摹之(刘宋名臣萧思话的堂叔)上了道很有意思的奏折。他说佛教传入中国已经四代(汉、魏、晋、宋),佛像寺庙到处都是。但近来信佛的越来越浮夸,不比虔诚比阔气,大量浪费竹木铜材。建议今后想要铸铜像修寺庙的,都必须报批。诏书批准了。这说明当时佛教已经非常兴盛,甚至到了影响经济的程度。
最后两件事:北魏秦州刺史薛谨打败了吐没骨部落;仇池的杨难当释放了被囚禁的侄子杨保宗,让他镇守童亭。仇池这个小政权在南北之间摇摆求生,也是不容易。
这一段历史看似杂乱,实则环环相扣。刘宋内部,殷景仁与刘湛的权斗愈演愈烈,最终会引发更大风波。北魏则一边巩固内部,一边扩张外部,太武帝拓跋焘的雄才大略展露无遗。前面有个细节不知大家主意到没有。
拓跋嗣、拓跋焘两代魏主曾经的爱将奚斤,拓跋焘派他镇守一方。他作战失利,被手下小将抢了风头,自己脸上过不去,这些都可以理解。他立功心切,自以为是,不听劝诫,在自己军力绝对占优的情况下,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败仗。全军覆没,丢人失地,还当了俘虏。后来他被抓回来后,这种人放在任何时候都难逃一死,拓跋焘只是让他为得胜的将军下跪敬酒,还把奚斤带在身边当“宰士”。其实就是让他背着酒食伺候,以此对他加以惩罚。后来可能因为他认错态度好,拓跋焘不但没有杀他,还封了他的官,最后还封了恒农王。由此足以看出拓跋焘的明君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