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什么“经”,它的每一段言教,都有情境——谁问的、针对什么事、老师引用哪一套逻辑。等等。
然后,再反观自己,是不是同样的处境、同样的问题。如果不是,这段话就和自己无关。
我看自己:没有子路之勇、冉有之尊、曾子之思、颜回之乐、子张之禄、公西华之仪、子贡之富,顶多是个驾车的樊迟。
樊迟属于一不留神就会跑到墨家去的人——墨家是一个“工匠+战士+祭司”联合体,也是城邦社会的产物,行会和十字军的萌芽。而我们在20世纪所受的熏陶,可以算它们在工业时代的垂迹。
在心理上,信奉墨家的人,大抵来自一种无根者的焦虑——背井离乡,无所依仗,只相信工具和纪律。对于孔子这样的“有根者”,定居伦理的化身,不得其门而入。
按照常理,这种来自流动者的冲击,会迫使儒家发展出一种“便携的礼法”。就像《大学》,硬是在自己内部,凿出一个微缩的课堂,“身”与“学”实现内循环。这样,即使没有邦国,不论在朝(理学),在野(心学),在异国(顾炎武),都能存续。但孔子毕竟是春秋人,还没看见真正的寒冬,只能泛泛而谈。
站在孔子的角度,他对樊迟的回应,可以看作“君子不器”的自然延伸——孔子怕的不是劳动,而是工具人。
这就来到了更普遍的问题上——对抗“异化”,是古今中外共同的难题。
最常见的做法,是立一个锚点,它一般是双重的——儒家的“道+亲”,墨家的“鬼神+组织”,旧约的“会幕+会众”。。。然后在寒冬里,各自接受考验。
樊迟如果真去钻研农艺,就成了墨家。如果留在孔子身边,只是一个司机。似乎始终没有合适他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