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小说乱云润生第三百九十四回
乱云润生第五十六章
宏图铺就德润战云压顶梦碎
七七事变日寇猖侵京沽沦陷
乱云润生第三百九十四回
民国二十六年冬,公元一九三七年末,沽海朔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利刃割肤,这座扼守华北咽喉的津门重镇,早已被日寇的铁蹄踏得满目疮痍。
日伪政权的膏药旗插遍街头巷尾,伪军警挎着枪日夜巡逻,汉奸特务横行市井,稍有不顺从便是棍棒加身,物资统制的严苛法令贴满城墙,粮食、布匹、工矿企业生产原料,尽数被日寇强征,百姓缩衣节食度日,商号倒闭十之八九,整座城池被一层化不开的白色恐怖死死笼罩。
可任寒风再烈、暴政再凶,金家窑电灯房后身那条无人问津的窄巷里,德润石棉的隐秘作坊,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星火。
赤润生站在嗡嗡作响的老式机器旁,指尖抚过被擦拭得锃亮的设备,看着眼前埋头劳作、眼神坚定的工人,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他很清楚,锦衣卫桥那八间被日军赶制军需石棉产品,重兵把守的厂房,不过是他摆给日寇看的幌子,真正的德润,藏在这暗巷之中,藏在所有中国人不肯低头的骨血里。只要熬过这个寒冬,待到一九三八年春暖花开,德润必将挣脱小作坊的枷锁,在沽海石棉行业站稳脚跟,成为乱世里民族工业的一根硬骨。
一九三八年元旦悄然而至,彼时的华夏大地,正经历着血与火的洗礼。国内战场硝烟弥漫,徐州会战拉开壮阔大幕,台儿庄一役血战连旬,中国军队以血肉之躯重创日寇凶焰,捷报传遍大江南北,四万万同胞人心大振,抗日烽火燃遍长城内外、大河上下;
而国际上,1938年是二战前夕关键之年,全球发生多起重大国际事件,以慕尼黑协定签署、德国吞并奥地利、日本侵华战争升级为核心,深刻影响二战进程。欧美列强隔岸观火、态度暧昧,纵容纳粹与日寇的侵略行径,让日本侵略者愈发肆无忌惮,狂妄叫嚣着“三个月灭亡中国”,妄图加紧鲸吞华北、进而蚕食华夏。
沽海的1938年元旦,没有半点辞旧迎新的喜气。日寇在街头举行阅兵仪式,坦克装甲车碾过大经路,刺耳的军号刺破劝业会场长空,日伪官吏摇尾乞怜,奴化教育的标语贴满学堂与商铺,百姓闭门不出,街巷一片死寂。
唯有德润石棉的作坊里,机器轻鸣,人心笃定,赤润生借着元旦停工半日的空隙,细细规整账目,盘算着开春后的生产计划,他知道,越是乱世,越要守住这份实业,守住中国人的底气。
日寇因前线军需告急,早已强令德润石棉春节期间不得停工,工人一律不准返乡探亲。赤润生无奈之下,只能托人给老家捎去书信,谎称商行生产繁忙、一切平安,让父母妻女不必挂念。
可妻子李昭莲思夫心切,新婚别离又逢乱世,她日夜悬心,元旦刚过没几日,由于渠阳至沽海的长途汽车已开通,她便毅然抱着未满周岁的女儿大福,顶着寒风踏上前往沽海路途。襁褓中的大福粉雕玉琢,是乱世里最柔软的希望,李昭莲一路小心翼翼护着女儿,历经盘查险阻,终于抵达北洋硝皮厂内的德润石棉商行。
商行里那间二十余平方米的小屋,本是赤润生临时落脚的居所,妻女归来的那一刻,冰冷的屋子瞬间被温情填满。赤润生快步迎上前,小心翼翼接过熟睡的女儿,又紧紧握住妻子冻得通红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昭莲,你可来了”。久别重逢的欢喜,冲淡了乱世漂泊的苦楚,赤润生当即让人添置了软床、桌椅、衣柜等全套家具,将小屋收拾得温馨妥帖,患难夫妻终于在烽火里团聚,陋室成了最温暖的港湾。
此时的德润,在赤润生的苦心经营下早已双线成型、规模渐扩。锦衣卫桥八间军需厂房扩充一新,原本北洋硝皮厂晾晒皮子的七十平方米坑洼不平酸臭地块,经请示吴季清老板,被逐步改建成二十余平方米的柜房、二十余平方米的掌柜居室、三十平方米的伙房,形成了集生产、办公、食宿于一体的后勤保障基地。
书香闺秀李昭莲秀,主动接过记账的重任,赤阳庄的远房亲戚被请来担任伙房的大师傅,德润商行与德记石棉作坊两处基业,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勃勃。
转眼到了一九三八年二月春节,日寇虽严苛管控,却按惯例统一放除夕、初一两天假期。赤润生念及二十余名工人背井离乡、无法与家人团圆,又感念大家平日里冒着风险暗中抵抗、坚守作坊,早已提前备好丰厚的年货:白面、猪肉、粉条、花生、糖果,还有给每人准备的粮米与红包。他当众宣布,春节期间加班的工人一律发放双倍薪酬,额外再加年货补贴,绝不亏待任何一位跟着他在乱世里打拼的弟兄。
除夕当晚,德润与德记两处作坊张灯结彩,虽不敢大肆声张,却也透着浓浓的年味儿。伙房里蒸汽腾腾,大师傅擀皮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香气飘满院落,二十名成员围坐在一起,没有主仆之分,只有兄弟之情。赤润生带着李昭莲、抱着大福,挨桌给工人敬酒拜年,李昭莲温柔地给工人们添菜递饺子,大福在襁褓中咿呀啼笑,稚嫩的声响让满室暖意更浓。伙计们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聊着家常,说着台儿庄大捷的喜讯,暂时忘却了城外的战火与压迫,工人们个个热泪盈眶,纷纷感慨跟着赤掌柜在乱世中奔前程,心里踏实、有奔头,这份知遇之恩,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春节的短暂欢聚过后,日寇便变本加厉地施压生产,锦衣卫桥的八间厂房,被指定为华北前线石棉军需核心供应点,日军监工拎着皮鞭日夜把守,产量指标一涨再涨,稍有迟缓便是打骂呵斥。
赤润生早已定下软抵抗的计策,带领工人与日寇斗智斗勇:机器频频莫名出现“故障”,工人慢条斯理检修,半日时光一晃而过;原料“运输受阻”,便以手续不全为由拖延工期;成品“质检不合格”,便依规返工重制,绝不为日寇多造一件军需用品。十余名军需工厂的伙计心领神会,表面俯首听命,内里铁骨铮铮,宁可挨骂受罚,也不肯助纣为虐。
而金家窑电灯房后身的隐秘作坊,此刻正透着另一番热火朝天的光景。彼时日寇铁蹄踏破沽海,白色恐怖笼罩街巷,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不少人家扶老携幼,逃难南下寻一线生机。
赤润生留意到,德记石棉作坊隔壁的一处院落,院门终日紧锁,透着几分蹊跷。他多方打探,才从院落主人的亲戚口中得知,房主早已举家避往广州。心中一动的赤润生,当即托这位亲戚代为询问,此院房产是否有意出售。
这一问,恰合房主心意。原房主本以为,兵荒马乱之际,没人会费心思在日寇铁蹄下置办房产,正愁院落空置无人打理,见赤润生主动求购,心中大喜,便托沽海的亲戚,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将院落过户给了赤润生。
待赤润生付清房款,又在沽海伪政府负责房地产的职能部门办妥过户手续,德记石棉作坊便一举拥有相邻的两处院落。这处新购的院落足有百余平米,五间房屋规整排布。经过一番整修扩建,作坊的产能翻了两倍,伙计们的住宿条件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这里从此成了作坊的隐秘腹地,白日里,众人埋头制作石棉粉、添置纺线;入夜后,又化作工人的宿舍。不挂招牌、不露半分风声,悄无声息扩大生产、秘密出货,悄然积蓄着发展实业底蕴。
扩大的场地、新置的设备、齐心的伙计,让石棉粉、石棉线、石棉初级制品的产量稳步攀升。赤润生亲自把控生产品质,每一批原料、每一件成品都细细查验,绝不马虎;李昭莲则守在柜房,一笔一笔记清账目,悄悄掩护作坊行踪,白日里照看大福、打理内务,夜晚便伴着油灯,陪赤润生商议企业发展对策、规划生产蓝图。她虽女子,却更深明大义,知晓丈夫赤润生忍辱负重是为了家国、为了民族,从无半句怨言,只用柔弱的肩膀撑起后方,让丈夫赤润生无后顾之忧。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