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童年：话说六十年代的一个冬天，西北风裹着雪花一连刮了几天，几天后风是不刮了，但雪花还是飘飘洒洒不停的下着……房子白了，树上白了，就连爷爷的胡子也白了。大地一片银白色，房檐上挂着一串串冰凌，天又冷的出奇。中午风雪刚停，天空乌云还未散去，一会太阳从云缝中钻出来照在地上非常刺眼。村东到村西一串串雪印非常醒目。这是那些忙里偷闲，下雪天啥也干不成又不甘心寂寞，出来串门人留下的。
（有句这样的老话说山里人生的犟，不铺褥子猛烧炕，（烙）热的太了转个向。村里人大多数下雪天过冬都是没有炉子 ，把炕烧热坐在炕上拉条被子盖在腿上就行了，上半身冷的发抖，屁股又（烙）烧的受不了。）村中除过大人小孩的脚印外，雪地上还留下一些猫、狗、猪、鸡留下的痕迹，不知是谁家的狗还在村中杨槐树下留下一泡比较醒目黄颜色的狗尿……
一般人啥也干不了，坐在热炕头上，守在家里。勤快点的拿上扫帚铁锨开始扫雪，孩子们在堆雪人打雪仗，喜喜哈哈并没有感觉到冷。各人自扫门前雪，一家两家三家村里开始有了生气热闹起来。猪卧在圈里也不安分哼哼唧唧，公鸡扑愣着翅膀扯着嗓子打鸣，母鸡满院乱跑找吃的。村东头不知谁家的犬吠声沙哑难听……妇女们有的拿着娃们的鞋底，有的拿着衣裳走东家串西家坐在别人家的热炕上，三一群，五一伙头发蓬松而又散乱，只有个别爱干净的人穿戴整齐挤在土炕上纳鞋补衣裳。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话有真没假，凡是有女人的地方都比较热闹，她们谈论的话题就是谁家的男人长，谁家的娃娃短，谁家的媳妇过日子太仔细，一把萝卜都能掐出水……还有些爱说闲话嚼舌根的女人挤眉弄眼唾沬星乱溅，说张三和谁谁家的女人好上了，李四又把谁家的玉米棒子偷了等等。他们好象对于政治、经济、历史到不感兴趣。天到腊月难得下这样一场大雪。把生产队长年在地里上工干活的妇女解放出来，让她们在一起谈论总也说不完的话题……
村里孩子放假了，会发叫来能文和会武还有猫蛋、狗蛋、铁蛋几个 孩子，他们来到会武家的院子里，小伙伴把院里扫出一块空地，拿了一个竹筛子用小柴棍撑起来，给柴棍上绑一根小麻绳，再给筛子下面撒些糜子、谷子之类的粮食。人常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粮食颗粒撒在筛子下不信小鸟、麻雀不来……然后几个小屁孩藏在老院会武家的厢房里把门虚掩上，另一个傻小子手握绳子时刻准备着，然后叽叽咕咕几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外面的竹筛子……
其中有一个男孩腰缠红布带虎头虎脑，好像是个威严发号施令的将军，他就是我们的主人翁娃娃头，大名会发，小名转……说起李转他是四叔四婶的宝贝蛋蛋，那时四婶嫁给四叔结婚几年都不生养，经过他们家门中人多次商议，最后把四叔哥哥的一个孩子过记给四叔。再后来才有了会发。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算命先生，这个算命先生我小时候也听说过，而且走洲过县，方圆百里都有名声。我记得他姓周，在我小的时候，他还来过我们家，给我起过名子，说我是水命，如果一生要平平安安就要改个带木的名子，因为按八卦里相生相克，金木水火土里的卦象《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他建议父母把我现在的名字改了，让我叫“李森林”，我父亲说不妥，娃他一个叔伯爷爷的名字里好像有个森字，巩怕名字叫出去让人听了笑话。再说天格里已带了木，内格、外格、和地格没有木也无关紧要，只要总格有木就行，后来因这两个原因只好作罢。
这个老周给四叔算了一卦，说他家生的这个男孩子命硬，是《火命》总格也要有个木字。孩子前世好像是什么达官贵人转世，降生到你这个平头百姓之家，要想留得住，还得泄露点天机。所以小名里要有个《转》字。再者四叔名字里有个（财）字，所以要上呼下应，孩子大号必要有个（发）字，这样将来必成大器，孩子将来不贵即富。要想建康成长，长命百岁。必须再请三个干大，不然在孩子十几岁会有灾难，如请了干大，孩子灾难能小点，而且能逢凶化吉……孩子每年过生日干大干妈都要在生日这天拿一尺红布。而且干大给的红布，生日这天要用红丝线把布连接起来，然后缠在腰里，一直缠到十二岁为止。后来四叔四婶听了算命先生老周的建议，就张罗着给孩子请干大。
这请干大也是有讲究的，孩子的父亲要在孩子过周岁生日这一天，早上卯时起床炒几个菜温一壶烧酒。孩子的父亲手捧木盘，盘里放酒菜红筷子，还要放一条红布带。太阳升起的时候来到十字路口上等人。不管第一个出现在十字路口上是男是女都要把红布带给人家，如果人家答应就象征性的吃几囗菜，主人恭恭敬敬再给他（她）酙几盅酒，让他或她喝下后，再递给红布带，然后他（她）抽下自己的裤带交给请干大的人，交换仪式后随他回家。是女的就是干妈是男的就是干大。（如果是孩子就另当别论）。把人领到家里酒足饭饱之后，问清来人是那州那县何方人士，待一切清清楚楚这个干大干妈就认定了。
另一种方法就是在村里或村外找几个要好的朋友来家照样是烧酒炒菜吃顿饭，把此事讲明这个干大也就认定了。李转找干大就是后面这种方式。四叔在村里找了几个好友，杀了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买了一斤散酒，炒了几盘素菜请人家吃了一顿便饭，这件认干亲的事就办妥了。
这样一年又一年李转腰里就缠一个红腰带，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红布越缠越多一直要过十二岁……
再说几个小孩藏在会武家院子的厢房里，正在一边往外瞄着一边小声切切私语……突然从空中飞来一大群麻雀，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就落在墙头上房顶和雪地上，墙上和房檐上的雪粒不断的纷纷扬扬落了下来，麻雀们叽叽喳喳都在为地上发现食物而高兴的乱崩乱跳。
孩子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高兴的手舞足蹈，不断有人小声说话，会发调转头小声说：“大伙都不要说话行不行，有没人说你们是哑巴。”会武调皮的伸了一下舌头，大伙都不吭声了。房子里静静的掉到地上一根针也能听见，尽管他们一个个凍的小脸蛋红彤彤的，小手凍的又红又肿，腿脚都凍麻木了，但仍然很兴奋。麻雀四下瞧瞧周围并不见人影，于是乎它们蹦蹦跳跳向筛子靠近，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看进去一个了，看又进去一个……”“虚……小声点。”
就在麻雀跳跳蹦蹦一个又一个要进筛子时，孩子们又紧张又兴奋……一只大黄猫不知突然从什么地方蹿出来，闪电一般扑向筛子里的麻雀，黄猫一口叼住一只大麻雀，惊飞了其余的正在观望的好多只麻雀。而且把撑筛子的柴棒也撞倒了，把它和一只麻雀扣到筛子底下。扫兴！麻雀们飞的无影无踪，大黄猫一惊，两眼恶狠狠的盯着筛子外，它在筛子底下尽情享受着美味佳肴，并不在乎它是否有什么危险！孩子们非常气忿先后从厢房里跑出来，准备给大黄猫一顿教训。
这时会武家院里又来了几个串门子的，有一个年轻媳妇看见一群孩子们围在筛子边上，觉得他们好像扣住什么东西了，蹲下来一看她家的大黄猫怎么扣在筛子底下，只好把筛子掀开，大黄猫见主人来了，叼着吃剩下的半个麻雀嗖的一声蹿到墙头上跑了。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孩子们就像猪尿泡捅了一刀子泄气了……
一九六六年又是一个冬天。这年是一个干冬好久都不见雪花了，但天还是那么冷，有天早上刚吃饭会发就来到我家，示意让我出来，他很神秘的对我说：“村西巜庄口洼》发现有一个还没有人发现长满柴草的好地方，上边下不去，沟底上不来，其实就是沟半洼里一个十几米的深坑。你赶紧快吃，吃完饭跟我走。”我再无心事吃饭了，急忽忽放下碗筷抬起胳膊用袖子把嘴一抹，出门找了一条麻绳，拿了一把镰刀一个镢头跟在会发屁股后面向《庄口洼》出发。
我们一路很兴奋，我心想今天好运气能砍好多好多的硬柴，这些柴能够我们家烧一阵子了。功夫不大就来到目的地，这是一个陡坡，坡上长滿白草一会来到沟沿上，沟沿长满枣刺、狼牙刺和一些荆条之类的柴草……我们放下工具，会发把我和他带来的绳子结在一起然后把一头扔到坑里。还有一人高绳才能到底，他收回绳说：“你捉住绳下去吧，我在上面放绳子。”我往沟里一看说：“我的妈耶我害怕咱们俩还是不下去了吧？”“哼胆小鬼！你不下我下。”他用镢头在沟沿的凍地皮上狠狠挖去，地凍的比骨头还硬，镢头挖到地皮上只是一个白印根本不起作用，就这样一下两下好长时间才挖了一个小坑，他说：“好了你脚蹬到坑里放绳我抓住绳下去……”当绳放到到一半时咚的一声绳子断了……
未完待续
陕西省黄陵县
作者李明芳
二0二一年十一月十七日
古历十月十三
己巳日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