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428):裴目四士

原文:裴令公目夏侯太初:“肃肃如入廊庙中,不修敬而人自敬。”一曰:“如入宗庙,琅琅但见礼乐器。” “见钟士季,如观武库,但睹矛戟。见傅兰硕,汪廧靡所不有。见山巨源,如登山临下,幽然深远。”

译文:裴楷品评夏侯玄说:“他庄重严肃,好像上了朝堂,不刻意讲求肃敬而使人自然起敬。”又说:“好像进入宗庙,琳琅满目,只见都是礼乐之器。”“看到钟会,好像参观武器库,只看见矛戟森然。看见傅嘏,广大无边,无所不有。看到山涛,好像登高山而往下望,令人有幽然深远之感。”

拓展理解:裴令公:裴楷,字叔则,西晋河东闻喜(今属山西)人。少与王戎齐名,通 《老子》《周易》。魏末为司马昭辟为相国掾,迁尚书郎,参与修 《晋律》。入晋,任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掌机要,时称 “裴令公”。

夏侯太初:夏侯玄,字太初(一作泰初),三国魏谯(今安徽亳县)人。曹爽辅政时,他以爽姑之子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主持武官之选。后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司马氏诛曹爽,专朝政,调他为大鸿胪,又徙太常。中书令李丰等谋刺司马师而以玄代之,事败,同被诛。他是早期的玄学领袖人物。

肃肃如入廊庙中,不修敬而人自敬:就好像进入朝廷中,没要求人致敬,而人们自然能够肃然起敬。肃肃:恭敬貌。廊庙:殿下屋和太庙,后多指代朝廷。修敬:讲求恭敬。宗庙:天子或诸侯祭祀祖先的专用房屋。琅琅:形容玉的光彩。礼乐器:指礼器和乐器。宗庙中祭祀行礼奏乐所用。

武库:存放武器的库房。矛戟:兵器。矛,冷兵器时代常用进攻性武器,长柄,有刃,用以刺敌。戟,古代兵器之一种,实际是戈和矛的合成体。

钟士季:钟会,字士季,钟毓弟。有才艺,为司马师、司马昭所亲重,凡有征伐,会皆预谋,多立功勋。以平蜀汉功,官至司徒,封县侯。他自以功高震主,内不自安,暗中与蜀将姜维谋,据蜀地叛,被其部属击杀。

傅嘏(gǔ):字兰硕,三国魏北地泥阳(今陕西耀县东南)人。正始中为黄门侍郎,以与何晏不协,免官。曹爽被杀后,司马氏用为河南尹,迁尚书。后以平毌丘俭、文钦功封阳乡侯。

汪廧:“汪”,原作 “江”,据影宋本改。汪廧,同 “汪翔”“汪洋”,深厚广博貌。

山涛:字巨源,西晋河内怀县(今河南武陟西南)人。好《老》《庄》,善饮酒,与嵇康、阮籍等友好,为 “竹林七贤”之一。历魏郎中、吏部郎等。入晋,累迁冀州刺史、北中郎将、吏部尚书、右仆射、司徒等职。

史上有评:此前二则裴楷、王戎为锺会所赏誉,此则锺会又成为裴楷品目的对象。于此可见魏晋名士间乐于相互品藻的风气,既以人伦识鉴自任,又以被人赏誉为荣。故事记载裴楷集中品目玄、会、嘏、涛四人,人才荟萃,气象万千,如浏览人物画廊。故事运用意象批评的方式,又称比兴之体,以生动妥帖的修辞比喻画活了人物形象,如夏侯玄之庄严肃穆,有圣人气象;锺会锋芒太露,令人心寒;傅嘏汪洋博大,黄金与泥土混杂;山涛幽然深远,风度涵容。故事用语虽含蓄混沌,而细加品味,尚可以决其人之高下,这就见出品评者精准传神的语言艺术功力。《晋书》载楷有知人识鉴,非虚言也。

感悟:裴楷这一组品鉴,全部贴合历史人物的真实性格、行事风格与人生功业:夏侯玄礼法庄重、庙堂之气;钟会锋芒锐利、权谋武略;傅嘏:宏博厚重、文武全才;山涛深沉内敛、气度悠远。

裴楷本人善清通、识人精微,他的品评不是空泛赞美,而是抓住每个人最核心的气质与立身底色,和四人一生的仕途、功绩、品性高度对应,是魏晋识鉴水平极高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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