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大地开出不同的花——读赛珍珠的《儿子们》

俗语云:“一母生九子,连母十个样。”此语用来描述赛珍珠所写的《儿子们》中地主王龙的三个儿子再恰当不过了。《儿子们》是美国作家赛珍珠“大地三部曲”的第二部,第一部《大地》(该作品以“客而又纯粹,书写了使她名扬世界的农民史诗”,于193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第三部《分家》。作品于1932年问世,以王龙之死开场,讲述了王龙的三个儿子——大儿子王地主、二儿子王掌柜和三儿子王军阀——分家后各自的人生轨迹。——“《儿子们》讲述了王龙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王老大、王老二和王虎的故事。王老大懒惰懦弱,靠着王龙留下的土地成了地主;王老二善于经商,成了远近闻名的商人;而王虎在外奔波,成了称霸一方的军阀。兄弟三人走出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军阀混战时,王家三兄弟团结一致,共同渡过了难关,但战争远没有结束,兄弟三人又将迎接各自的难题……”

作为地主——王龙的儿子,三个人虽为一母所生,都在一个家庭中成长,但性格各异。他们的性格迥异表现在人生的态度、生活的方式、为人处世的心机、处理社会和亲人关系的手段。王老大个性软弱懒散,好面子。尽管依靠父亲留下的土地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但是他对土地毫无感情。他不想从城里跑到乡下,也无心思与佃农租户们斗智斗勇,时刻想着与土地脱离关系。身为家中的长子,靠卖地维持大额开销,吃父亲家底。而她的太太则是虔诚的佛教徒,吃斋念佛是她生活的全部。为了博得好名声,她不顾家境状况,在寺僧的怂恿下隔三差五向寺庙捐款。因为无法管住丈夫的身子和心,她只能把念经烧香作为排解孤独的方式。吃喝玩乐又无心过问家事的父亲与一心向佛而整天嫉妒丈夫在女人身上花心思的母亲,这样一对夫妻所生的孩子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可想而知:处在血气方刚年龄的大儿子起初还憧憬着跟三叔进入军营,干一番大事业。遭到父母的反对之后,在父亲生活方式的耳濡目染下慢慢养成了贪图享受、游手好闲、拈花惹草的生活习性,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败家子;二儿子传承了父亲的性格,懦弱、胆小怕事,因被逼当兵自尽;三儿子因为小时候一次意外事故成为残疾。父母对其不管不问,更不可能受到哥哥的照顾与保护,爷爷的妾梨花看其可怜,把他带在身边照顾。在梨花遁入空门,削发为尼之后,驼背的他为了活命也出家做了和尚。

古语云:“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从王老大一家的家境运势看,此语是蛮有道理的。就王老大家已有的条件与资源看,如果夫妻俩能够珍惜父辈留下的基业,不贪恋于畸形的生活,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境况只会越来越好。可是,当假设不成立时,衰颓是必然的趋势。与王老大家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王老二夫妻俩却表现出守财奴的经营生活状态。作为商人,王老二信奉的人生信条是用最少的钱赚取更多的利润。不论是处理与大哥家的关系,还是帮助处理弟弟的事情,获取利益是他做事最基本的底线。正是如此,与大哥在茶馆、酒店一起商讨事情,所有的消费要么是AA制,要么是大哥买单。在王掌柜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正是凭借精明能干、精于算计和重利轻义,从小在粮行当伙计,不断收买兄弟土地,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富翁。但是,他行事低调,即使“富可敌国”也不事张扬,他以粗茶淡饭、节衣缩食的节俭过着隐形富豪的生活。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掌柜的妻子尽管头发长,但见识不短。她精打细算地操持着全家里里外外的生活,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家的财富大厦“添砖加瓦”。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当夫妻俩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对金钱利益的攫取上,并把“逐利”视为处理各种事情的最高标准,他们对孩子的教育也就完全被功利心理捆绑。孩子不断地生,在他们长大能够挣钱时,就把他们从学校里拉回来帮助打理家里的生意。尽管迫于弟弟的压力,也是出于内心所打的算盘,夫妻俩把大儿子送到三弟王军阀身边,希望儿子借弟弟之势能够出人头地。不论是王掌柜,还是王掌柜的媳妇,两个人用自己的身体力行诠释了“无商不奸”的冷酷。

与两个哥哥所走的道路不同,老三王虎王军阀因丫鬟(梨花)之事与父亲决裂,愤然离家出走从军从戎。军校生活的磨炼,亲眼目睹老将军的昏庸无能。大脑活泛的王虎在老将军羽翼的呵护下韬光养晦,积蓄自己的力量,以求另立山头,干一番大事业。从王虎的人生履历和始终在内心深处埋藏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看,成为一代君王是他的终极人生目标。一个人,一旦有了清晰的奋斗目标,不仅有了方向,更有了动力。王虎经过一段时间的养精蓄锐之后,从老将军的军队里拉出一波人马由土匪做起,不断扩充自己的地盘、壮大自己的力量,最终成为独霸一方的大将军。“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英雄”,王虎的成功,除了他自己被鸿鹄之志蛊惑,也离不开他所生活的乱世。在王虎的潜意识里,他始终认为自己不同于一般粗鄙之人,他是一个能够干成一番大事业的人,所以他尽可能地用宽严相济的方式训练队伍;他知道信息的重要,所以四处派出探子搜集信息;他知道“股肱之臣”的重要性,所以尽量培养死心塌地忠诚于自己的心腹,并委以重任;尽管看不起两位哥哥行为处事的方式,但尽可能以和气的态度与他们相处,因为他懂得“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道理,他更清楚他们是自己最强大的经济大后方,一旦遇到“经济危机”,两位哥哥总能够帮助自己“渡过难关”。能成大事者,善于利用一切有利于自己的资源和条件,王虎深谙此道。

农民王龙所生的三个儿子,他们虽然走着与父亲不同的人生道路,但是一条隐形的绳索——土地——始终把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尽管三个人性格各异,但是当他们遇到无法翻越的高山时,王龙的儿子们都会“聚在一起”。时代在发展,社会局势不断变化,兄弟三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行走,但是最终还会回到生命的原点,与他们的父亲团聚。赛珍珠的《儿子们》以小说的视角透析世情,其实跟着王龙的儿子们,读者在现实世界也能够看出普罗大众不同的人生经历和世间百态的演绎,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切可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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