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在一声声的鸡鸣中醒来,赖着不起,喜欢在妈妈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声中,起床、吃早饭,我贪念的不是被窝,是妈妈的这份娇宠,叠厚了每一个平常的日子。
妈妈的手擀面,热气腾腾的盛放在桌子上,一盘小菜摆在桌子中间,如果不是我们回来,这些就是爸妈的早餐了,简简单单也不敷衍。今天,妈妈炒了花菜,煮了豆腐,还有两个水煮蛋,是指定加给我和儿子的。
昨夜下霜了,满地银白,妈妈说趁着枯草上有水汽,赶紧吃完饭去上坟,安全些。每一份团圆里,我们从没忘记他们,奶奶,外公外婆,四舅,每一次围坐,举杯,我们都在心底想起,深深地想念。
爸爸骑着电动车,把香纸,冥币等,先载一段路过去,后一段得我们走上去,爬山涉水翻山越沟的。在山下,爸爸停下车,我远远看见他在分装祭品,爸爸把四个烟花全装进了口袋,他背着,只留给我一捆香纸和纸钱。因为有些重,我让他拿一个出来,我提着,可他倔强地拒绝了。
爸妈的慈祥和偏爱好像从不落在言语里,都落在他小小的肩膀上。他背起那袋重物,转身走在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次次,我看见了,更幸运地是,我看懂了。
爸爸把奶奶的小院收拾的很干净,他告诉我附近的草和树他都割掉了。我跪下来,点燃一沓纸钱,告诉奶奶我回来了,告诉她又一个新年了,我们都很好。爸爸将墓碑上的灰尘擦了又擦,墓碑上的字迹在我眼里模糊了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我将无处安放的思念,攒到了坟前,落成了文字,因为一张嘴就变成了眼泪。看着香纸一点点烧尽变成灰,如同写满想念的信,寄了出去。不敢轻易翻动的纸钱,因为老人说钱弄坏了,去那边就不能用了。奶奶爱攒钱,生前是我们的管家,所以要给她多多的钱。
爸爸点燃烟花,烟花炸开升空的时候,每一声山谷里都有回响。爸爸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也许是看到了从前,看到了奶奶拉着他的手,走过的雪地,走过的艰辛。鞭炮声落,山谷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树林,呼呼的,像是遥远的应答。
下山了,我不住的回望,坟茔静静地卧在山腰,是奶奶的小屋,也是归处。我相信,她会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直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