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词集 | 黄庭坚《鹧鸪天》

黄菊枝头生晓寒。

人生莫放酒杯干。

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著冠。


身健在,且加餐。

舞裙歌板尽清欢。

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

头两句是劝酒词。说天就要冷了,菊花枝头也生出了淡淡寒气。时间过得可真快,得意时须尽欢啊。让我们一杯接一杯,喝就要喝个痛快。

喝着喝着就醉了。后面两句写醉酒时的放浪状态,挺有趣的。粗俗人喝醉了砸车打架,而诗人喝醉了的胡闹,也还是雅兴十足。迎着风雨吹笛子,(大男人)头上插花,又把帽子反着戴。“风前横笛斜吹雨”写得很漂亮,不是吹笛,而是吹雨。雨势应该不大,密密轻轻落下来,被吹笛子的气流一吐,就歪歪斜斜改了方向,很有一种诗情画意的味道。

除了喝酒,人生还有什么要尽欢呢?那就是“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身体健康,且要好好多吃饭,唱歌跳舞,一享清欢。

最后两句中的“黄花”有不同看法。有说“黄花”指年轻的歌妓舞姬等,这样就和“相牵挽”比较搭。白发人挽着年轻人同进同出,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但那时的歌姬都是十几岁的少女,所以携年轻少女上街行走应该也不是很不正常,会至于要“付与时人冷眼看”吗?)。也有说“黄花”指代菊花,以和前面的“醉里簪花”相呼应。菊花自古就有不畏严寒、高风亮节的象征意义,用在这里也有作者自比菊花的意味。

但不管“黄花”指代的是什么,这句“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冷眼看”,总有两重意思。表面上是指白发之人喝醉了头上戴花(或携年轻人同行),被路人讥笑议论。但作者浑不在意,反给路人冷眼,着实一副放浪形骸、任性不羁的模样。而这副“付与时人冷眼看”的态度,也总让我想到竹林七贤。所以我觉得在更深层的意义里,作者是表明自己不愿附炎趋势,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时人”排挤,反而心高气傲、付之冷眼。

彼时黄庭坚也被贬黜,与人喝酒唱和时写出这样的词,实属平常。

而读词的时候,其实我是被“身健在,且加餐”吸引了注意。“努力加餐饭”似乎是几千年来普天下人最基本的愿望和祝福。关心一个人,就会希望他一日三餐都好好吃饭。恋人,父母,无外乎此。因而我常常觉得,只要还想吃饭,还吃得下饭,人生就有希望。(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爱吃,真的!)

所以这首词用来劝诫,也许是再好不过的。无论遭遇了什么困难和挫折,只要“身健在”,每天吃得下饭,就不要想太多了。忠于自己的情感和头脑,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欢乐。至于别人的指指点点,且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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