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僵在深夜的肩膀
凌晨一点的榕城,写字楼的灯光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碎星。十二层的设计部还亮着半层灯,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改到第九版的商业插画,右手握着数位笔,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后颈。
指腹按下去的瞬间,酸胀感顺着斜方肌往下窜,像有根拧成结的绳子,在后颈和肩胛骨之间死死绷着。他试着转了转头,颈椎发出一串细碎的“咔咔”声,疼得他嘶了一声。旁边工位的同事抬头看了他一眼,递过来半杯凉透的咖啡:“林哥,又熬啊?你这脖子都快成石头了。”
林默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三十四岁的设计师,熬了十年夜,他早把肩颈酸痛、眼睛干涩当成了职业标配。二十多岁的时候,通宵改稿第二天照样能打球,现在不过是多熬了几个晚上,身体就像生了锈的机器,处处卡壳。
最先出问题的是睡眠。半年前开始,他躺下就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转着没做完的方案、没对接的客户,越强迫自己睡,脑子越清醒。好不容易熬到三四点睡着,也是浅得像层纸,楼下过辆车都能醒,早上起来浑身发沉,像是背着十斤米睡了一夜。
然后是疼痛。肩颈的僵硬从“久坐才酸”变成了“从早僵到晚”,严重的时候连带着右侧偏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恶心,吃两粒止疼药都压不住。他在家附近的按摩店办了年卡,技师按的时候酸胀得他龇牙咧嘴,舒服半天,第二天睡醒照旧硬得像石板。
肠胃也跟着乱了套。忙起来忘了吃饭,闲下来一顿猛塞,早上起来嘴里发苦,吃完饭肚子胀得像鼓,要么便秘两三天,要么一受凉就拉肚子。体重没涨多少,肚子却悄悄鼓了起来,皮带扣往后挪了一格,松松垮垮的肉堆在腰上,连他自己都嫌难看。
最让妻子苏晴担心的,是他的脾气。以前林默是出了名的好性子,现在一点小事就能炸。方案被客户驳回,他能对着电脑闷半小时气;回家路上堵车,他攥着方向盘指节都发白;就连苏晴忘了给他收衣服,他都能唠叨两句。发完火又后悔,可当下那股烦躁劲压不住,心里像揣了团乱麻,烧得人胸口发闷。
“你就是累的,休几天假吧。”苏晴总给他泡枸杞菊花水,床头柜上摆着维生素和护肝片,“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要垮。”
林默总说“忙完这阵就好”。可项目一个接一个,永远有忙不完的活。直到上周三,他开了一下午的评审会,散会的时候扶着桌子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黑,天旋地转。他撑着桌沿缓了半分钟,手脚冰凉,心脏突突跳得快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终于去了医院。
抽血、拍颈椎片、做心电图、查肠胃镜,一圈检查花了小两千,医生拿着报告单看了半天,抬头说:“没什么器质性问题,就是典型的亚健康。少熬夜,多运动,别久坐,饮食规律点。”
亚健康。
林默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有点哭笑不得。合着浑身的难受都是“没病”?可脖子的疼、夜里的失眠、肚子的胀、心里的烦,全都是实打实的。医生轻飘飘一句“亚健康”,像把他所有的不适都归成了“矫情”。
下班绕路走了老巷。青石板路两旁是老房子,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家中医馆,青灰门脸,木招牌上刻着“陈氏医馆”四个字。傍晚的风卷着淡淡的艾草香飘出来,林默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推了门。
医馆不大,迎门是个药柜,一格一格的抽屉贴着药名,里面坐着个穿白衬衫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低头写方子。听见动静,老人抬起头,眼神很亮,笑着说:“小伙子,哪里不舒服?”
林默愣了愣,本来只是随便进来看看,被这么一问,反倒把一肚子的不适都倒了出来:肩颈硬、睡不着、头疼、肚子胀、脾气差、手脚凉……零零碎碎说了一堆,他自己都觉得乱。
老人听完,点点头,示意他伸手把脉。手指搭在手腕上,温温的,力道不轻不重。过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头,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大病,就是经络不通了。”
“经络?”林默皱了皱眉。这个词他听过,武侠小说里总说打通任督二脉,现实里总觉得玄乎。
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跟你慢慢说。你这些毛病,看着是脖子疼、睡不着、肠胃差,其实根子都在经络上。经络就像身上的河道,气血是河里的水,河道堵了、水少了、水流乱了,身体自然出问题。”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你这情况,三样都占了。肩颈后背疼、手脚凉,是河道堵了,气血过不去,叫经络瘀堵;浑身没劲、容易累、动不动就感冒,是河里水少了,叫经络亏虚;脾气躁、睡不着、上火长痘,是水流乱了,气机逆了,叫经络失调。”
林默听得有点发怔。他第一次有人把他乱七八糟的症状,用这么简单的比方说清楚。